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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看見為何那人的手上被劃開了一道傷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恐懼地投向了女人身后的男孩。
無人敢再妄動,這些人、這幅場景宛如凝固,唯有雨聲簌簌不停。
男孩向前走了一步,但那女人卻一下子跪倒在地,拉住了男孩的手。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他們一定要我死。”
那男孩看上去至多十歲,垂眸望著跪坐著的女人,卻連他母親都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如果我要不死,就只能讓他們死了。”
“不。”那女人苦苦哀告,“他們是我的父親和城人,求你不要傷他們……”
那男孩沉默少時,點頭道。
“好。”
他退開一步,女人預(yù)感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她顫抖的指尖最終還是沒能握住男孩的衣角,男孩在這一瞬明白了她的選擇。
“我把今生還給你。”
他的低語散在浪的咆哮中。
在女人發(fā)出第一聲嘶喊和慟哭前,那男孩從崖邊一躍而下,此時有一道霹靂劃破天空,照亮了他的面容。
葉鳶看清了一雙金色的龍目,但那副眉眼又分明屬于東明山來的那位小仙長,于是這條江,這段崖,以及有關(guān)這名少年的記憶潮水般涌回葉鳶的腦海中……這不是五百年前,而是自劍君斬龍、又過了三百余年后,葉鳶剛剛從大荒海底蘇醒時發(fā)生的事。
但這里并不是她的冥想境,這段令她熟悉的記憶自然并不屬于她——它的主人是共享這段回憶的另一個人。
云不期。
“是了,在南晝城中,我們不是第一次相見。”
葉鳶朝著那墜落的小小身影俯沖下去,心中想著。
“一百又一十三年前,我還未轉(zhuǎn)生南晝城,你也未拜入東明山……早在這時,我們就見過一次。”
那道閃電只把世界照亮了一瞬,一切很快又重歸昏暗,男孩落入江水,身影被黑色的波濤吞沒。
但只在少頃之間,忽然又有一道閃電照進(jìn)雨中,那是一只用雙翼撕開了雨幕的飛鳥,它的尾羽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霓般的美麗弧影……
義無反顧地沖進(jìn)了那道浪中。
第17章 遺龍記?第一夜 快來我強健寬廣的胸膛……
在劍君斬龍后的第三百八十余年,熒惑與心宿交匯,長滯不去,落于東向,恰呼應(yīng)著桑洲,形成熒惑蝕心之相。
不久,桑洲開始下雨。
這雨并不像天梯摧折那時一樣兇猛可怖,因此起初人們尚且不以為意,直到這雨連綿到第三月,荒江暴漲,在桑洲四處泛濫,他們才察覺已然災(zāi)禍臨頭。
對于修士來說,荒江潮涌或許并不多么可怕——他們至多被沖垮了幾片靈園,淹沒了幾處良田,但這畢竟只是損失了些靈石,對于他們自己,自然可以很輕易地把法寶財貨收進(jìn)鎖靈囊,在桑洲內(nèi),甚至是桑洲外尋一處庇護(hù)所,靜待這災(zāi)禍過去。
但對于桑洲千千萬萬個依存土地而活的凡人來說,這就是一場真正避無可避的末日浩劫。
“潮水一日日漲起來,眼見就要決堤,今天父親又給庇護(hù)我城的仙長去了信,但這已經(jīng)是第九封了。”云不期記得母親絕望的面容,“我想那位仙長早已決定……獨善其身,但一有人這么說,父親就暴跳如雷——不期,平日你一定要好好待在屋子里,千萬不要讓城人看見你。”
她的臉上浮現(xiàn)出驚惶。
“有些人被逼到絕境,會做出許多可怕的事,但母親會保護(hù)你。”她低頭摩挲著掛在幼子手腕上祥云狀的長生鎖,不讓云不期看到她的神情,但語氣中卻依然不小心泄露出了一絲恐懼,“所以,所以你千萬不能動手……好么,不期?”
云不期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
這不單單是因為他有異于常人的金目以及城人對他避之不及的態(tài)度,更因為忘川河并未將那縷龍魂的記憶滌凈。在作為人出生后,他還時常在夢中拾取前生為龍時的碎片。
他會夢見海淵和重云,也會夢見坍塌的天穹、疾風(fēng)暴雨和一把劍。
再醒來時,外面也是急雨,此生成為了他母親的那個女子給他系上長生鎖,正在床邊輕輕地為他哼歌。
當(dāng)觸及云不期的金眸時,她其實也和其他人一樣害怕他,但至少有幾個時刻,她完全是平靜而溫柔的。
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云不期最后答應(yīng)了她的請求。
關(guān)于那座山崖,云不期的記憶停留在江水覆過他的軀體的時刻,但在他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似乎還聽見了飛鳥振翅聲。
可不管是作為龍、還是作為人的云不期都知道,水里是沒有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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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當(dāng)然是沒有鳥的,因為鳥不會游泳。
可難道鳥就會行船嗎?
這是云不期在破敗的船篷下睜開眼,看見一只大鳥立在木舟上、銜著長篙撐船的景象時產(chǎn)生的第一個迷思。
“你醒來了?”
那只鳥注意到男孩坐起,歡快地蹦蹦跳到他面前。
它體態(tài)優(yōu)美修長,尾羽華麗,兩翼廣而有力,有如神鳥仙靈,但不知道為什么,神態(tài)卻不怎么讓人覺得多么英武神氣,反而像雞崽般嘰嘰喳喳起來。
“你從哪里來?想要回家嗎?或者想到別處哪里去?”
這幅奇怪的情景帶給云不期的波動似乎只有一瞬,他偏過目光,立刻轉(zhuǎn)身投向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