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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鳶不禁肅然端坐,開口對她說道:“我這局已經輸給你了,的確是我技不如人。”
文心蘭笑道:“這是打算投子認輸了嗎?”
葉鳶頓了一頓:“斗花有競棋,舞雩與琴藝三項,每項決出最優的三閣,最終再由城主從這三閣中選出白鹿花神。”
“確實如此,姑娘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對于舞雩和琴藝,每閣都只有一個名額,是以各閣早已內部確定人選,唯有競棋一項,持有花牌者均可參加。”
葉鳶撥弄了一下腰間的芙蓉花牌。
“實不相瞞,我連花牌都是假的,還是僥幸才能混進競棋賽中,我們九閣參加舞雩和琴藝的人選更加不可能是我。”
聽到她這么說,文心蘭依然神情平和:“這么說,姑娘是有非這樣做不可的理由了。”
“是的。”葉鳶點了點頭,“要想成為白鹿花神,我就必須在競棋中勝出。”
文心蘭的神態終于有所波動,但她還來不及出聲,葉鳶繼續說道。
“在這局棋中,我的確輸了。但對于競棋,我不能不贏。”
在手中的這枚黑子落下之前,文心蘭聽見那女孩所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先向姑娘告罪了。”
“你……”
文心蘭才吐出一個字,她習慣的漆黑世界忽然劇烈地動蕩起來,不知從何處來的一處光刺進這片黑暗中,瞬間把它們蠶食殆盡,一時間耀眼的天光如一只巨掌,狠狠攫住了她的整個軀體。
她從幼年起就因疾致盲,后來又連續遭遇變故,族人死的死,離散的離散,自己也從高門貴女淪落至此,唯有那一方黑白縱橫的小小世界是她的庇護所,她才得以一路踽踽獨行至今。
但這三尺之局以外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呢?她已經不再記得很久了。
但在這刺眼的白光褪去以后,呈現在她面前的卻是她幼時居住的小院,她的棋室原來就在芭蕉旁。
于是她忽然想起,下雨的時候,她喜歡掛起簾,在窗邊擺棋譜,棋室里是落棋輕響,棋室外是雨打蕉葉聲。
于是她走上前去,輕輕地將簾撩起,庭院中的景色一下子躍入她的眼中,鮮明得幾乎叫她流淚。
“我家院子里有一座秋千,是我父親親手為我所制,而我母親在秋千旁栽了許多美人蕉。”文心蘭笑道,“我怎么連這都忘了。”
“并非如此。”
坐在棋局另一側,與她同來了這小小棋室中的葉鳶越過黑白,將視線投向她,真炁天目中有萬華流轉。
“天目只映照本心,如果不是你一瞬都不曾忘記,我們都無法到達這里。”
“是么?原來是我不曾忘。”
文心蘭先是低聲問道,然后肩膀顫動,暢快地笑著抬起臉來。
“我竟不曾忘!”
兩人所處的棋室開始崩解,明光褪盡,黑暗再臨。
她們依舊身處南晝,在園中竹林旁,下方才的那局棋。
她在回溯光陰中失神的片刻,手中的黑子不知何時已經不小心落下了,她以靈氣感知,棋子的落點微微偏離她原先想下的那一處。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葉鳶隨即落下了白子。
文心蘭觀察棋局,良久,她釋然而嘆,投子認負。
葉鳶站起,深深行了一禮,然后從袖下露出微笑的面孔。
“如此,便是我贏了。”
第12章 花宴前夜 總之都是葉鳶搞的鬼
不僅是對弈的兩人,南晝也很快知道了棋局的結果。
“文心蘭輸了?!她怎么會輸?”
杜如英沒有參加斗花,彼時正在漱玉閣的豪華畫舫中為葛仲蘭斟茶,當她從蓮花池鏡中看到文心蘭投子時,不禁失聲道。
她手上的動作有了動搖,以至于不小心把茶水濺出幾滴,杜如英正要告罪,葛仲蘭的注意力卻早已不在這點小事上。
“文心蘭落錯了一子。”他的折扇指向棋局中某一點,“這才叫葉鳶以此處破局,扭轉了勝負。”
說完之后,葛仲蘭又思索道:“但我與文心蘭對弈過,這實在不像她會犯的錯誤。”
“我看葉鳶對她說了幾句什么。”杜如英恨恨道,“葉鳶是慣會玩弄人心的,會不會是文心蘭被她的話攪亂心神,才落錯了子?”
“看來葉鳶不僅玩弄了本閣主的一片癡情,也玩弄了你的芳心么?”
“……蘭閣主說笑了。”
杜如英面上飛紅,似羞似怒,扭過臉去。
“別人可能會心神不寧,但文心蘭不會,自我知道她以來,她還從未在棋局中落錯過一子。”
“蘭閣主的意思是……”杜如英睜大了眼睛,“文心蘭是故意下錯……!”
“那也不是。”葛仲蘭笑道,“只是縱然文心蘭對棋赤誠,葉鳶卻沒有這種風骨——她要干點壞事的時候可是毫不忸怩。”
“是了,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