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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陸松之嘀咕著,師門確實也沒有刻意隱瞞卻邪殘劍如今被留在劍湖中心這件事,一來是因為殘劍已真正成為殘劍,不再有半分神威;二來是劍君的劍道已臻化境,即使沒有卻邪也對宵小有足夠的威懾力;三來是,不知為何,殘劍仍與劍君聯結神魂,誰敢打殘劍的主意,就是直接與劍君為敵——那陸松之倒要佩服這樣的一個勇士了!
所以他暫且跳過了這一節,把注意力放到當務之急上來。
“斷星的指向與此前的所有結論都不同。”陸松之篤定道,“但既然它所指的是卻邪,那這必然是不會錯的,無霄門人絕不會不相信手中的劍,也絕不會不相信卻邪。”
“這樣就證實了,你們的城主所造的不僅是一座南晝城,就連城下的水系與磁場,城上的天空,也全都是偽造的——因此,按照這假造的經緯做出的卜算也全是錯的。”
陸松之一揮袖,陣盤上的城市驟然傾倒,又按照新的規則飛速重建,這次三人所處的位置,位于城東北。
葉鳶緊盯著重建后的南晝格局,在心中平鋪出自葛仲蘭那里得到的陣盤譜,之前由于偽造的經緯而無法對應的關節被一一打通,陣盤譜終于在她識海中活了起來,葉鳶在陣啟處注入一絲靈氣,這道微渺不過的靈氣順著靈脈貫穿了整座精密陣盤的復雜運作,終于抵達了葉鳶一直在找的關竅之處。
而恰在此刻,陸松之也鎖定了九嬰的所在。
他們的目光匯集在了地圖上的同一點。
葉鳶喃喃:“花神池。”
“就是此處。”陸松之出聲,“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他話音剛落,南晝城中忽然響起鐘聲。
那鐘聲沉重而響亮,足足響了九下,傳遍了南晝的每一處角落。
“鐘聲起,城主歸。”葉鳶沉默了一會,“是玄漪仙子回來了,我們今夜不能去殺九嬰。”
云不期提劍的動作頓住:“為什么?”
葉鳶沒有立刻解釋這句疑問:“你們聽說過南晝的花宴節嗎?”
云不期沒聽過,他無聲地盯著陸松之,陸松之在這視線下倍感壓力地漸漸回憶起來:“來的路上,船小二好像與我說過……他說花宴節是南晝城的大日子,一共三日,第一日是游舫,第二日是斗花,第三日是……是什么來著?”
“第三日是花神祭舞,這是花宴節最重要的一環。”
葉鳶從頭開始說起。
“第一日的游舫先不提。第二日的斗花,是各白鹿閣舉辦斗技賽,眾白鹿女借此爭奪白鹿花神的稱號。而在第三日入夜時,在斗花中勝出的白鹿花神將在花神池獻上祭舞。”
“花神池?”云不期捉住了話中的關鍵,“九嬰所在之處?”
“對,按照陸道長的卜算結果,九嬰就在花神池,不僅如此,南晝城的陣核也在花神池,而所謂的祭舞與祭臺也設置在花神池,若說是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葉鳶露出思索的神情。
“花宴三日從南晝城建立之初就在年年大肆操辦,城外人熱衷于花宴節的奇景美人,城內人則熱衷于爭奪白鹿花神的名號,幾乎無人還記得花宴節是以祭祀為名設立。”
“祭祀?”云不期疑然,“我并未在城中見到廟宇神臺。”
“沒錯。我曾聽聞妖洲人信巫神,重淫祀,家家戶戶都供有偶像——南晝卻不同,平日里根本無人信仰‘花神’,甚至連座神像都找不到……所謂‘花神’,仿佛只是為花宴節存在的一個空名頭而已。”
葉鳶終于說出了猜測。
“如果真的有什么在享受花宴節的祭祀,我不認為那會是城主所說的‘花神’。”
“如此說來,這只九嬰的出現確實異常。”
陸松之忽然說。
“在劍君重鑄天梯后,魔氣歸入大荒海,被海流凈化稀釋,已經有很久不曾出現如此強大的魔物了,如果說是人為……我在想,或許九嬰并不是逃入南晝城。”
如果它并不是慌不擇路逃進南晝城,那么……
在場的三人都想到了這一點。
飼育了這只九嬰的,也許本就不是大荒海,而是南晝城本身。
“如果所謂花宴節祭祀的是藏在花神池下的九嬰,一切就說得通了。”
葉鳶點了點頭。
“城主出于我們尚不可知的目的,在花神池下將九嬰飼育長大,然后放入桑洲為禍,被重傷之后,九嬰又潛逃歸巢,只是幾只受它魔氣驅使的人面狐也隨九嬰逃到了這里,所以給我們造成了九嬰也是偶然躲進南晝的錯覺——此外,還有另一個疑點。”
她伸手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陣盤外圍的結界:“通常,護城陣盤都以保護城池為重,因此從外入內的防御是最要害處,而南晝城的陣盤未免太過奇怪。”
“的確。”精于此道的陸松之恍然大悟,“在南晝城,入城結界并不十分強硬,但若是出城……”
他查看了一下玉簡中的陣盤,在匡正經緯后,解讀陣盤對他來說變得十分容易,于是陸松之立刻奇道:“竟是入城結界的十倍強橫還有余,看來比起擔心有人從外面攻來,你們城主更擔心有什么從城內逃出去,說不定這陣盤就是為了控制九嬰。”
“不止。”葉鳶搖了搖頭,“在南晝城,每座鹿閣都設有教養嬤嬤來管束白鹿女,在種種禁忌中,最罪大惡極的一條就是‘叛城奔逃’,現在想來,比起教養,這些嬤嬤履行的職責更像監視。”
“可是,為何……?”
云不期冷聲回答了陸松之的疑惑:“因為白鹿女正是飼育九嬰的血食。”
陸松之睜大了眼睛,他想起如牢籠般的陣盤,再想起白鹿女所修習的爐鼎之術,這種術法往往令靈氣儲存在爐鼎的靈臺中,以供修士采補……而這對魔物來說何嘗不是一頓美食。
疑點一個接一個地串聯起來,揭露出了城主不惜大費周章打亂城中經緯,也要設下障目之術以掩藏的真相。
“這里有很多苦命的女子,她們之所以自愿做爐鼎,是因為受夠了外界修士相戮導致的流離之苦,以為在這里至少能祈得一宿平安……而其中一些人,有一日忽然被召去見城主,然后就從此失去了音信。”
葉鳶低聲說。
“城主告訴我們,她們得了恩客青眼,被世家贖身,去享榮華富貴了……但就連教養嬤嬤也不知曉她們究竟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