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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和人腦都是如此脆弱,一旦化作飛灰便無法再重組,一旦被火焰燒盡便無法再整合。
凜真總是對云雀說討厭。因為她是個別扭到無藥可救的人。
最應該討厭他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因為她已經死去了。死人是沒辦法說話的,死人是沒辦法討厭他、沒辦法怪罪他的。
討厭。喜歡。喜歡你。討厭你。
……愛恨無極啊。
沒人能從遙遠的北歐國家帶回她的遺骨,因為她沒有剩下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片燒毀的衣角。她已成飛灰,什么都沒能為他留下。
在她死后,他也依舊無望地愛著她的幻影。
云雀恭彌開始探尋凜真能力的起源。
他用雙腳丈量整個地球,如同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翻山越海尋找不死仙草的烏魯克之王。
她的人生何其短暫,消弭四散如秋風,開敗起落如曇花,無窮宇宙何其漫長,與之相較莫過于一晝夜、一瞬息,無法長久地留存于世間。這本寫著她名字的書,這段早已被講亂、翻遍、揉皺的故事,他非要從中不斷尋找她的名字、她的痕跡。
是他執著,一定要她活著,一定要她永生,哪怕僅存在于回憶,哪怕棺木空空。
遺忘才是最后的葬禮,是他執迷不悟,不肯放她走。他想這是私心,篤定這是詛咒。
他在北馬其頓遇見了一位吉普賽女巫。
那時已進黑夜,女巫支起一個小小的帳篷,內中有如漆黑的螺旋,燈火窅暗,幾只蠟燭搖晃著細碎的焰影,蠟淚流淌又凝固,女巫對云雀恭彌露出一個微笑,臉上的神情神秘而莫測。
女巫的眼睛與燈火重疊。
她仿佛是舊世界的遺物,沒有被火焰燒灼,也沒有被十字架絞死,她十分蒼老,仿佛歷經了漫長的歲月,度過了無盡的時光,眼中跳躍的火光卻讓人誤以為她如今風華正茂。
“你有所求。”女巫篤定地對他說道。
云雀恭彌從她那兒聽來了一段吉普賽神話。在那古老的巫術神話當中,宇宙中存在著一股原始之光,那光燃燒著奇異而未知、純粹而模糊的生命之火,祂誕生于萬物之始,象征著混沌與不朽,永恒與無常。
祂是原始宇宙中生命與心靈力量的化身,祂的“精神”是最高級的存在,是多元宇宙中“無限”的代名詞,擁有感知萬事萬物的權能。
——「」的名字是“鳳凰”。
這就是凜真的力量之源。云雀恭彌想道。
他向女巫詢問:既然鳳凰永垂不朽,那祂是否有辦法使得已死之人死而復生?
“鳳凰的宿主是不死的。”女巫如此答道,“凡人的肉^^體終將消亡,然而承載著鳳凰之力的精神將不死不滅,鳳凰的熱情足以使祂的宿主跨越永恒,化作一顆不滅的恒星。”
凜真并非鳳凰的宿主。
鳳凰沒有眷顧她。鳳凰沒有降臨在她的大腦。她只是一個幸運而不幸的超能力者,擁有著與鳳凰相似的特性。僅此而已。
夜風無情地刮過臉頰,幾乎如凜冽刀鋒的清影,女巫的帳篷里,唱片機低聲地吟唱著古老的吉普賽民謠,唱得是:凡人終有一死,唯有混沌得以永恒……俗世終將滅亡,唯有鳳凰有權重生。
在這低迷舒緩的歌音之中,女巫哈哈大笑起來:鳳凰知曉你有所愛之人,然而她并非鳳凰的眷屬!
這世上究竟有多少個平行宇宙,在已知的未來當中,鳳凰一次也沒有吻過凜真的額頭。
“我能做什么?”云雀恭彌問道。
女巫回答:“等待。唯有等待。”
——等待,并心懷希望吧*。
云雀恭彌平靜地與女巫道別。
十年前的凜真降臨到他面前,沒有通過十年火箭筒,而是使用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