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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丸還記得第一次遭遇咒靈時的狼狽。后來他漸漸摸索出規律,大部分低級咒靈就像野獸,只要不與之對視,它們就不會主動攻擊。于是他養成了走路時微微垂眸的習慣,視線永遠落在前方
三步遠的地面上。便利店的同事曾打趣說他這副模樣活像個害羞的大姑娘,他只是笑笑不作解釋。
但有些咒靈卻格外執著。特別是那些已經生出些許智慧的,即使他刻意避開視線,也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窮追不舍。
今天也是這樣。
剛從便利店交接完班,膝丸就察覺到異樣。街對面的公交站臺旁,一個由很多身體拼湊成的咒靈正纏繞在一對等車的母女身上。小女孩約莫五六歲年紀,正天真地晃著雙腳,全然不知危險臨近。而那只咒靈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粘稠的涎水滴落在母親肩頭。
膝丸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理智告訴他應該轉身離開,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昨晚為了修復被咒靈抓傷的左腿又消耗了大半。但當他看見小女孩從書包里掏出畫冊,開心地向母親展示時,腿怎么也邁不動了。
以守護為約定現世的刀劍付喪神面對受牽連的人類無法做到無動于衷。
于是膝丸對上那個咒靈的視線。
但是,靈力的嚴重不足讓膝丸直接落入下風,后來直接失去了意識。而在昏迷之中,自身力量被掠奪的痛苦膝丸還是體會了個遍,直到一道溫暖的靈力將他即將消散的身軀填滿了,那溫暖的感覺讓他幾乎落淚,直到他醒來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還有陌生的床。
腦子里的思緒還未完全理清,膝丸就捕捉到了走廊里漸近的腳步聲。他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體,手指下意識地尋找著自己的本體刀,而后在床頭看到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名女性。其中一人的步伐沉穩有力,在隔壁房間門前停下,鑰匙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另一人的腳步則更為輕快,卻在膝丸所在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門鎖轉動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當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時,膝丸已經無聲地滑至門側,太刀出鞘時連一絲風聲都沒帶起。冰冷的刀鋒精準地停在闖入者的頸動脈處,只需再進一寸就能見血。
“哎呀,這么熱情地歡迎我嗎?”
出乎意料的是,來人不僅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發出一聲輕快的輕嘆。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暖白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室內的黑暗。膝丸的瞳孔因突然的光線微微收縮,手中的刀卻紋絲不動。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完全無視了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就在膝丸因這反常的舉動而稍顯遲疑的瞬間,少女突然轉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膝丸的瞳孔微微收縮,刀鋒在燈光下泛著寒光。然而當他定睛看清面前少女的瞬間,持刀的手卻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是她。
那股溫暖而熟悉的靈力正從少女身上緩緩流淌而出,與他體內殘存的力量產生微妙的共鳴。這感覺不會錯,正是這股靈力在他即將消散時將他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我…”膝丸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干澀得不像話。太刀‘鏘’地一聲歸鞘,他下意識將臉偏向一側,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作為源氏重寶的驕傲讓他無法坦然面對被救命恩人撞見這般失禮舉動的窘境。
柚月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膝丸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嘴角忍不住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她放輕了聲音,“要不要先來點三明治嘗嘗?”
審神者都是這樣隨性的嗎?
膝丸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啊’聲,表情罕見地空白了一瞬。他本以為對方會先質問他的冒犯,或是直接以主君的身份命令他解釋現狀,卻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要不要吃三明治?
柚月已經轉過身去,從隨身的袋子里取出三明治和沏好的茶。她將食物整齊地擺在桌上,回頭時發現膝丸還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像是一只被突然投喂的野貓,既想靠近又充滿警惕。
“膝丸先生。”她忍不住笑了,沖他招招手,“過來呀。”
膝丸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順從地走了過去。他在桌前站定,卻沒有立即坐下,而是微微低頭,聲音低沉而鄭重,“方才,是我失禮了,請您恕罪。”
柚月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沒事,從陌生地方醒來的感受我可熟悉了。”她將三明治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吃點東西。”
膝丸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吐槽什么了,從陌生的地方醒來很熟悉,這位審神者經常被人撿到嗎?
之后他的目光落在食物上。膝丸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被人這樣照顧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他習慣了獨自生存,習慣了忍受饑餓和傷痛,甚至習慣了無人問津的孤獨。可眼前的少女卻像是理所當然一般,為他準備了熱茶和食物,仿佛他們之間并非初次見面,而是早已熟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