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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沒搭理,重新看向陽臺外。
祝禮自覺無趣,不再說話,安靜的喝姜茶。
她吃飯是不會吧唧嘴的,吃什么東西都挺安靜,可是喝水吃面條,即使再注意,也是會發出聲響。
所以,某個時刻,賀蘭的暴躁癥又發作了,批評祝禮為什么喝個姜茶那么大動靜。
“你是喝面條嗎?”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很狂躁,“弄那么大聲音干嘛?好吵!”
祝禮給她吼的一愣,真就差點兒把剛才喝進肚子里的吐出來,然后再次摔門走人。
但是,她看著賀蘭,突然意識到賀蘭或許是真的有心理問題。
因為賀蘭在發抖,面白如紙,嘴唇都是在哆嗦著,還在強調說很吵,吵的她耳朵疼。
可是,我都沒有在喝姜茶了。祝禮在心里說。
而且,她看了眼窗外,雨還在下著,但比剛才小了很多,而且關上門窗隔音效果還不錯。
很吵嗎?沒有吧。
明明賀蘭的聲音聽起來更吵。
祝禮把茶杯放下,沉默著轉身去拿吹風機吹頭發,但下一秒意識到,吹風機的聲音也會吵的,于是她回了臥室。
外面的雨好像又突然變大了,拍打著窗臺,震得她耳朵疼。
賀蘭站在原地發了會呆,垂著腦袋,看不見表情。
雨太大了,怎么能有這么吵耳朵的雨。
看來她明天必須得去趟心理醫生那兒了。
賀蘭覺得四肢又麻木,然后力氣像是從四肢百骸被抽出去,她雙腿發軟的回了臥室。
拿了耳塞戴上,賀蘭想睡一覺,可是閉上眼睛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叫她腦袋都疼。
北京的春天經常出現沙塵暴,那年她十三歲,沙塵暴很大,能見度低的看不見人,禮拜五的下午,其他學生都走光了,但她坐在教室里不想回家。
因為媽媽總是罵她浪貨賤貨浪蕩這樣的字眼,她就很生氣,想著要用不回家來讓媽媽后悔。
一直到傍晚,果然,媽媽找過來了,又開始罵她,然后她就打開窗戶,要從三樓的教室跳下去。
窗外漫天黃沙,吹的她睜不開眼睛,然后她被吹的眼淚直流。對死掉的親生母親恨的要命,想著,如果摔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她,然后把這些年的委屈通通還給她,罵回去。
可是,她被現在的媽媽拉回來了,抱緊了她,然后她的臉頰被媽媽的眼淚燙到了。
從那時候,賀蘭就不敢死了。
十六歲,賀蘭不讀書了,想去沒有沙塵暴的城市,然后她被媽媽差點打斷腿,她坐在街角的石凳上再次要離家出走的時候,小學同學看到她,忍不住驚訝:“你又被你媽打了?”
賀蘭低下頭不說話。
“你媽到底是不是你親媽?”對方發出疑問。
賀蘭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不是,我親媽是小三,搶了她老公,然后報應來了,那個出軌的老公跟小三出車禍死了,真是活該。”
賀蘭的話讓對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半晌,問:“真的假的?”
賀蘭又不說話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希望這是假的了。
后來,她是小三的孩子這個消息在胡同里傳開了,小伙伴們都開始遠離她。
那時候只有一個大她很多歲的鄰居哥哥愿意跟她玩,只是有一次,那個哥哥在黃昏時分把她哄騙去一處廢棄屋里,扒光了她的褲子,然后他也脫光了褲子,用他的□□蹭她。
賀蘭滿臉驚悚,那天雨下的很大,她拼盡全力推開惡心的男人,瘋一樣跑進黑暗的雨幕里。
賀蘭不敢跟任何人說,她渾身濕透,踩在泥濘的路上,連回家的勇氣都沒有。
后來,胡同里有她勾引那個垃圾的傳言,她不知道大人們信不信,但同齡人都信,說她繼承了她媽的“優良傳統”,因為那個垃圾有交往的女朋友。
這種傳言一直伴隨她整個高中三年,這期間,她被同學孤立、霸凌,經常收到匿名辱罵恐嚇的小紙條,只要她跟男生說個話,就有她跟人上床的傳言。
偶爾她因病請假,都會被傳成去墮胎。
就連高一的班主任也默認她是那樣的人,她到現在還記得那是個滿臉疙瘩的男老師,每次看她都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某個時候,尤其是傍晚,她會分不清究竟是夢還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像她們口中那樣說的,是個會勾引男生的浪貨。
那些所有關于她的傳言,都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叫她痛楚不已,神智不明,真就信了她是遺傳了她媽那樣勾引人的手段。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