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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家里，上樓梯，把門鎖上，放下挎包，脫下高跟鞋，放在鞋柜里，脫下西裝外套，擱在沙發(fā)上。

露出白色的襯衫，和被腰帶系得更顯盈盈一握的纖腰。

她摘下發(fā)箍，時常被高高束起的頭發(fā)如同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臉上是罕見的愜意舒適的笑容，沒有被工作煩惱，沒有被任何人打擾，如同被春日的風(fēng)輕輕吹拂著。

她走到冰箱，從里邊拿出一瓶紅酒，往高腳杯里倒，沒有任何矯飾的面容在紅酒的襯托下顯得有些妖異。

她坐在沙發(fā)上，修長筆直的腿翹起來，有一下沒一下晃悠著，纖纖細(xì)指拿起酒杯，瞇起細(xì)長嫵媚的眼睛小小抿了一口。

略顯單薄冷淡的唇仿佛燃燒了起來，緊接著，這團(tuán)火燃燒到了她的臉頰，燃燒到了她清冷深邃的眸子，像春日繁盛華麗的桃花染上皚皚雪山。

她似乎有些熱，修長細(xì)指漫不經(jīng)心地放在衣領(lǐng)上，把扣到最上邊的襯衫扣子解開。

一顆，兩顆，停在了第三顆。

她深邃的眸子似乎在看著他，又似乎透過他在看著什么，又似乎空無一物，什么都沒看。

隱約可見里邊黑色的胸罩，光潔的肌膚從潔白的衣領(lǐng)中探出一角。

他的腦海中驀然浮出一個詞。

春光乍泄。

這個認(rèn)知讓他的心亂如麻，血液上涌，渾身上下如同放在火里烤炙。

本該立刻轉(zhuǎn)身，移開眼睛，逃離這種意想不到的尷尬，少年卻仿佛被某種力量定住了身子。

像是受到了什么蠱惑，無法動搖半步。

她微微一笑，長發(fā)披散在兩肩，遠(yuǎn)遠(yuǎn)地朝他舉起酒杯，做出慶賀的姿態(tài)，然后仰頭，白天鵝一樣的脖子拉長，將暗紅如血的液體一飲而盡。

他覺得，她不是在喝酒，而是在飲用他的血。用一把小刀在他身上劃出傷痕，沁出鮮血，像是冷血的儈子手慢慢折磨著他。

不然何以產(chǎn)生頭暈?zāi)垦Ｖ校繙喩砩舷氯缤皇裁纯惺伞Ｋ踔吝B自己的身子都支撐不住。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坍塌，只有她，完好無缺映入他的眼簾。

“嘉澤……”

她用薄荷似的冰涼的嗓音呼喚他的名字，輕得像是要消失在空氣中，然后，把空空的酒杯扣到桌上，站起來，慢慢靠近他。

“我回來了，你在嗎？”

她的問題無須回答，因為她會徑自走到他面前，親自確認(rèn)他的存在。此時她嘴角淡淡的笑似乎有些嘲諷之意。

她似乎篤定了，無論何時，他都會在原地等著她。對于她來說，他永遠(yuǎn)都在。

少年猛然驚醒，被她拋棄八年的痛楚像是藏在暗處的冰，一絲一絲滲透到他的心底。

那個小小的男孩在陰暗的角落蜷縮著，日復(fù)一日等待著永遠(yuǎn)不會回來的人。

于是他倔強(qiáng)地抿起了唇。

眼睛里閃現(xiàn)著晶瑩的淚光。

他一直都在等她的道歉。這個道歉不是為了彌補(bǔ)曾經(jīng)的空缺，消除早已造成的傷痕，而是為了未來的承諾做鋪墊。

他急需確認(rèn)這一點(diǎn)，從今往后，她會一直留在他身邊。

女人輕輕一嘆，抬起手撫摸著他的臉頰。

從光潔爆滿的額頭，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他的嘴唇。

“八年時間，都不認(rèn)識你了……你不說話，是不是在怨恨我？”她頓了頓，手指最后停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俊朗的臉，眼中流露出迷茫和悵惘，“不期然就長成了俊朗的少年模樣……你還是嘉澤嗎？”

“我不恨你……我怎么會恨你……”少年喃喃自語，“我是嘉澤，永遠(yuǎn)是，不管長成什么模樣，一直都是。”

她的手順著臉頰滑到他的脖子，停在了了凸出的喉結(jié)上，少年像是被什么燙著了一樣，身子激起層層戰(zhàn)栗。

她說：“對不起……”

話音一落，立刻落入了一個深深的懷抱之中。

少年鐵一般的臂膀緊緊摟著她，咬著牙拼命壓抑著胸膛中激烈翻涌的情緒，埋頭在她的脖子處，像是迷失歸途的犬類確認(rèn)主人一樣大起大落地呼吸著，慶祝著僥幸逃生。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他等這個道歉，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唯有聽到她的歉意，惶惑不安的心才會落到實處，“一直在我身邊……不，讓我停留在你身邊，別拋棄我，不要讓我離開好嗎？千萬別讓我離開……我會死，我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