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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帝王屈指彈了下他額頭,“你喚我‘長云’,我稱你‘玉臺’。”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警告,“若再聽見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呼,明日便克扣你的薄荷茶。”
時歲立刻做乖巧狀點頭。
城西銀樓的門簾被掀起時,帶進一縷裹著雪氣的寒風。時歲仔細抖落油紙傘上的積雪,這才跟著沈清讓踏入暖意融融的店內。
琉璃展柜在燭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各色飾品琳瑯滿目。時歲挑剔的目光掃過那些金鑲玉嵌的華貴款式,眉頭越皺越緊。這些俗物,怎配得上他的陛下?
“可有入眼的?”沈清讓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時歲正要搖頭,余光忽然瞥見最里側的琉璃柜。他一把拉住沈清讓的手腕:“那個!”
柜中靜靜躺著一對竹節(jié)耳墜。銀制的竹身修長挺拔,側面嵌著細碎的翠玉,宛如新雪初霽時節(jié)的青竹。最妙的是底下墜著的銀絲流蘇,恰似竹梢滴落的露珠。
“就這個。”時歲指尖輕點琉璃柜面,眼睛亮得驚人。這對耳墜既有竹的清雅,又不失銀的貴氣,簡直像是專為沈清讓打造的。
“客官好眼力!”掌柜見二人氣度不凡,的忙不迭迎上來,取出那對耳墜奉上,“這是小店鎮(zhèn)店之寶,用的是苗疆秘銀,翠玉更是……”
時歲壓根沒聽掌柜的吹噓,接過耳墜就往沈清讓耳畔比劃。銀竹映著帝王如玉的側顏,竟比掌柜夸的萬般好處還要相稱三分。
“疼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尖懸在沈清讓耳垂上不敢動作。
沈清讓握住他發(fā)顫的手,笑著搖了搖頭。
“兩位可要現(xiàn)在穿耳?”掌柜適時遞上銀針,“咱們這兒有上好的……”
“不必。”沈清讓突然截過話頭,將耳墜收回錦盒,“打包吧。”
時歲正疑惑,忽見門口閃過幾個可疑人影。
難怪方才就覺得有人尾隨。他瞇起眼,指腹在袖中折扇上摩挲兩下,卻被沈清讓按住手腕。
“要不要再去逛逛小吃街?”帝王在他耳邊低語,“不是要帶我看人間么?”
時歲會意,接過掌柜打包好的耳墜,一手牽著沈清讓,一手提著油紙傘與耳墜,往店外走去。
二人執(zhí)手踏出銀樓,細雪已停。
“辰時方向,三處暗樁,共七人。”帝王借著整理大氅的動作低語。
“不急。”時歲余光掃過街角,“前頭拐彎就是丞相府,后巷直通我王府,更何況金羽衛(wèi)的暗哨就在十丈開外。”
沈清讓無奈搖頭:“我是怕明日御史臺的折子。”帝王微服遇刺,光是想象明早案頭堆積如山的諫言奏本,就令人頭疼。
“怕什么。”時歲突然湊近,“若真有人不長眼,我就讓蘇渙連夜寫三十封彈劾反罵回去。”
沈清讓輕笑:“你這是把蘇渙當你王府書童使喚了啊。”
時歲正要開口,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商販打扮的漢子推著板車直沖而來,車上堆滿的籮筐轟然傾倒。
“小心!”
時歲旋身將沈清讓護在懷中,油紙傘撐開。數(shù)十枚暗器叮叮當當打在傘面上,竟是把嵌了精鋼的傘骨都震得發(fā)顫。
“嘖,就這點本事?”時歲冷笑,傘面一抖,暗器盡數(shù)原路返回。街角頓時響起幾聲悶哼。
沈清讓卻突然按住他手腕:“不對勁。”
時歲順著帝王視線看去,只見那些“商販”撤退時步伐整齊劃一,分明是行伍出身。更蹊蹺的是,金羽衛(wèi)竟無一人現(xiàn)身阻攔。
“看來……”沈清讓沈清讓慢條斯理地解開狐裘系帶,“有人不想朕看這人間煙火了。”
時歲瞇起眼睛,指腹摩挲著袖中折扇:“陛下想怎么做?”
沈清讓忽然舒展了下脖頸,骨節(jié)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你還沒見過我痊愈后的身手吧?”
時歲一怔。確實未曾,自沈清讓重傷痊愈后,他們不是在朝堂周旋,便是在宮闈纏綿,哪有機會見識?
“等著。”沈清讓順手抽走他手中的油紙傘,傘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竟震出蛛網般的裂紋。“看好了,朕的皇后。”
月白身影如驚鴻掠入敵陣,油紙傘在沈清讓手中竟成了絕世兇器。傘面開合間,數(shù)十刺客應聲而倒。
時歲望著那道游龍般的身影,忽然想起,他的陛下,曾經是令敵軍聞風喪膽的恭定大將軍啊。
這些年在宮中批閱奏折的溫潤模樣,險些讓人忘了,這把藏在錦繡里的利刃,曾經飲過多少鮮血。
這些年沈清讓在宮中確實憋得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