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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時歲毫無防備地滾落在地,摔得懵了一瞬,睡意全消。他揉著腰抬頭,正對上沈清讓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帝王眸中怒火灼灼, 眼尾卻泛著未消的紅, 襯著凌亂的寢衣,反倒透出幾分被欺負狠了的意味。
時歲心頭一跳, 暗道不妙。
可偏偏……
身體比腦子更誠實。
沈清讓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某處精神抖擻的“小歲歲”身上,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從今日起, 你睡書房?!?
攝政王大人眨了眨眼,薄唇一抿,當即擺出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正要開始演,誰知沈清讓早有預料,一個軟枕就砸了過來。
“啪!”
輕飄飄地落在時歲懷里,不痛不癢,還殘留著沈清讓發間淡淡的冷香。
時歲喉結微滾,垂眸一看。
“……”
很好,更精神了。
他閉了閉眼,咬牙暗罵:“難道自己真是個畜生不成。”
沈清讓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扶著酸軟的腰,冷著臉起身,徑直往屏風后走去。
等他終于緩過勁兒,匆匆追出去時,沈清讓早已穿戴整齊,頭也不回地往紫宸殿去了。
“陛下——”
殿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重重關上,差點撞上他的鼻尖。
只留時歲一人站在門外,拍著門板低聲哄道:“陛下,臣知錯了……”
里頭一片寂靜。
時歲嘆了口氣,額頭抵著門欞,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嗓音里帶著討饒的笑意:“真不讓臣進去?”
依然無人應答。
他瞇了瞇眼,忽然壓低聲音,意味深長道:“那臣今晚……翻窗?”
還是沒有動靜。
攝政王大人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想。
這下是真把人惹毛了。
可這能怪他嗎?
要怪就怪內務府新制的那套帝王禮服太過驚艷。
昨夜中秋宮宴,沈清讓獨坐高臺,一襲月白云紋錦袍曳地,廣袖流風,玉帶束腰,在滿殿燈火映照下宛如謫仙臨世。偏生那人還端著清冷矜貴的模樣,執杯的手指修長如玉,眼尾被酒氣熏出淡淡薄紅……
這般美景當前,任是圣人也把持不住。
時歲在紫宸殿外蹲到了午時,腿都麻了,才終于等到殿門微啟,沈清讓冷著臉出來用膳。
他立刻巴巴地跟上,亦步亦趨地湊在旁邊。又是斟茶遞水,又是布菜盛湯,連魚肉都細細剔了刺才奉上,殷勤得連御前總管都自愧不如。
可沈清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用著膳,硬是連個“嗯”字都沒施舍給他。
午膳過后,沈清讓又回到紫宸殿與大臣議事。時歲被關在殿外,百無聊賴地蹲在廊下數螞蟻。
“第七百八十三只……”他拿著小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青石板的縫隙。
“喲,這不是我們威風凜凜的攝政王嗎?”蘇渙抱著奏折踱步而來,官靴在時歲跟前停下,“數螞蟻玩呢?”
時歲頭也不抬:“要你管?!?
木棍在地上劃出凌亂的痕跡,忽然頓住。時歲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丞相大人~”
蘇渙搭在門環上的手猛地一顫。這聲“丞相”叫得他后頸發涼,上次時歲這么喊他,第二天早朝就多了三倍的公務。
“你又打什么主意?”蘇渙警惕地后退半步,卻見時歲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
半刻鐘后。
“你瘋了吧!”蘇渙差點把奏折摔在地上,“這法子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他痛心疾首地捂住了心口。
好歹也是曾經的丞相、如今的攝政王,這人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
“你懂什么。”時歲用木棍輕敲好友額頭,笑得胸有成竹,“這叫苦肉計?!?
紫宸殿內,沈清讓正與幾位大臣商議江南水患的賑災事宜,忽見殿門被猛地推開。蘇渙踉蹌著撲進來,一個滑跪直接撲倒在御案前。
“陛下!大事不好!”蘇渙面色慘白,聲音發顫,“攝政王大人他……”
沈清讓執筆的手一頓。雖說早料到時歲會使些苦肉計,可看著蘇渙這副模樣,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揪緊了。莫不是今早那一腳踹得太狠?還是說……
“攝政王怎么了!”沈清讓“啪”地擱下朱筆,聲音里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蘇渙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陛下明鑒!攝政王他……有喜了!現在孕吐不止,連安胎藥都灌不下去!太醫院諸位大人全都束手無策?。 ?
“什、什么?”沈清讓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殿內霎時死寂。戶部尚書手中的算盤啪嗒落地,兵部侍郎的胡子揪掉了幾根。
蘇渙卻愈發情真意切,甚至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微臣不敢妄言!三位太醫輪番診脈,都說是有喜了。只是攝政王如今郁結于心,藥石不進,這小皇子在腹中怕是……”說著又抹了把臉。
“今日先議到這。”
蘇渙只覺一陣風拂過,殿內已經沒有了帝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