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時歲忽而輕笑。
他單膝跪地,與幼時的自己平視:“那你說,既知后果,還該不該殺?”
小時歲咬著嘴唇,忽然抬眸與時歲四目相對。
“該殺。”
“只是阿姐說,為政之道當如春風化雨,要留三分余地,好讓新芽破土。”
時父的淚砸在了地上,他顫抖著手撫上時歲肩頭。
“歲歲,為父不怕你革新。只是怕你……”
祠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時歲最后聽見父親破碎的哽咽。
“怕你忘了……當年在祠堂說這番話時……眼里的光……”
時歲聞見了熟悉的白芷氣息。
不是他熏的那種,而是混著體溫與鐵銹氣的、獨屬于沈清讓的味道。那氣息纏繞著血腥味,像雪夜篝火,將他從混沌中一寸寸拽回。
腕間傳來尖銳的疼痛,像有千萬根銀針順著血脈游走。
他恍惚想起墜入黑暗前最后所見,是沈清讓猩紅的眼眶,和那雙顫抖著伸來的手。
“……”
第52章
時歲眼睫輕顫, 掙扎著掀起沉重的眼皮。
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人緊緊攥在掌心。那掌心粗糲,帶著未愈的繭與傷,卻暖得灼人。
他微微側頭, 看見了沈清讓。
剎那間萬千思緒翻涌。
他想著這人第六次失約, 想著他竟敢讓自己獨活于世, 想著合該恨他入骨……
可當目光觸及沈清讓凹陷的臉頰時, 所有怨懟都碎成了齏粉。
他的將軍啊……
離京前好不容易養出的那點肉,如今全消盡了。
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傷人, 眼下青黑像是用墨染上去的。
這三個月,從渡軍峽到玉門關,他是怎么拖著滿身傷痕走回來的?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撫上那張憔悴的臉。
欲語淚先流。
“我恨死你了……”
這句話擠過哽咽的喉嚨,輕得像是嘆息。可攥著沈清讓衣襟的手, 卻用力到指節發白。
“怎么瘦成這樣……”
沈清讓望著榻上形銷骨立的人, 喉間驀地涌上鐵銹味。一滴淚砸在時歲頸側,燙得他指尖發顫。
“對不住……”他俯身將額頭貼上那片冰涼,呼吸都在發抖,“我來遲了。”
此刻他不敢提渡軍峽的埋伏,不敢提玉門關的風雪,更不敢提這三個月來每一次險些永別的瞬間。
時歲昏睡的四天里,蘇渙將一切都攤在了他面前。
那八個月是如何一夜夜熬到天明, 心疾又是怎樣在一次次失望中蠶食生機。案頭堆積如山的安神湯藥方子, 每日御書房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白芷香,還有……胳膊上結痂后又反復被割開的皮肉。
他的歲歲, 如今連片刻都離不得人。
最痛是聽蘇渙低聲道:“他總疑心……你不愛他了。”
那個曾當著和親公主的面,揚言“傾慕本相之人從京城排到玉門關”的權相。
何時,竟連被愛都不敢確信了?
時歲攥著他衣襟的手骨節發白, 哭得渾身發抖,仿佛要把這八個月積攢的委屈都傾瀉出來。
沈清讓將人整個攏進懷里,能聽見兩顆心在劇烈共振。
“我回來了。”他掌心撫過時歲嶙峋的脊背,聲音啞得不成調,“就在這兒,不走了。”
懷里的抽噎忽然一頓,時歲抬頭看他,通紅的眼里滿是惶惑。沈清讓立刻扣住他后頸,讓兩人額頭相抵:“我在。”
沈清讓一遍遍重復著最簡單的承諾,任由對方的手探進他衣領觸碰那道箭傷。
他的歲歲需要這樣真實的觸感,需要確認這個傷痕累累的軀體,確實從渡軍峽爬回來守諾了。
沈清讓感受到時歲冰涼的指尖觸到那道猙獰箭傷時,整個人都顫了顫。他握住那只手,將它按在自己心口。
“摸到了嗎?”他聲音低啞,“這里每跳一下,都是在喚你的名字。”
時歲掌心下,那顆心臟正瘋狂地撞擊著胸腔。
“三百七十二步。”沈清讓突然道,“從渡軍峽的尸堆爬出來時,我數著步子走的。每走一步,就想著回來要給你準備什么聘禮。”
時歲的淚水浸透了沈清讓的衣襟。
“第三百步時,我忽然想通了。”沈清讓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淚,“最好的聘禮,就是把這條命完完整整地帶回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