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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軍報來的,還有沈清讓給他準備的生辰禮。
蘇渙呈上一個檀木匣后,便識趣地退出了御書房。
時歲指尖微顫地打開蓋子,里面靜靜躺著一份——
婚書?
這個認知讓堂堂攝政王心尖猛地一顫,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手忙腳亂地將案上奏折盡數(shù)掃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將婚書攤平放在桌上。
上面的字跡力透紙背。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 ,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愿聘汝為妻,白首不相離。”
落款處除了沈清讓的簽名,還有一道鮮紅指印,像是把心頭血都按了上去。
時歲眼眶發(fā)熱,他有多久沒見過沈清讓了。
一百四十六天。
自沈清讓出征那日起,他夜夜被噩夢糾纏。
有時是封陵城破那日的沖天火光,有時是阿姐最后落在他發(fā)間的溫熱掌心。
說來可笑……
堂堂攝政王,執(zhí)掌生殺大權(quán),卻要夜夜蜷在沈清讓的床榻間,抱著那人留下的舊袍,嗅著早已淡去的白芷香才能闔眼。
時歲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
他這是怎么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人的心意,玉門關外的相護,西郊軍營的告白,都是作不得假的。
可每當夜深人靜,總有毒蛇般的聲音啃噬著他的理智:
——這樣骯臟的自己,怎么配得上明月清輝般的沈清讓?
反復的自我懷疑,反復的自我妥協(xié)。
時歲在自我厭棄與渴望中反復煎熬,幾近瘋魔。
他深吸一口氣,將婚書仔細折好,重新放入檀木匣中。
指尖在“白首不離”四字上流連片刻,終是輕輕合上了匣蓋。
無妨。
無妨……
新政在封陵的推行確實卓有成效,但因沈清讓歸期未定,時歲與蘇渙幾經(jīng)商討后,決定先在江南試行——這片買賣官員最為猖獗的土地。
這日早朝,時歲高坐攝政王位,冷眼睥睨著底下吵作一團的朝臣。
這些因江南世家而畏懼唇亡齒寒的官員們個個面紅耳赤,唇槍舌劍間盡是“祖制不可違”“與民爭利”的陳詞濫調(diào)。
蘇渙余光掃過時歲愈發(fā)陰沉的臉色,不由暗嘆,不知從何時起,這位攝政王的穿衣舉止竟越來越像沈清讓。
今日連發(fā)冠都束得一絲不茍,月白錦袍上不見半點裝飾,唯有腰間那枚贗品玉佩隨著他叩擊扶手的動作輕輕晃動。
殿內(nèi)白芷香濃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混著群臣的汗味,令人窒息。
“諸位愛卿說夠了么?”時歲指節(jié)輕叩在案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太史令硬著頭皮上前:“王爺明鑒,新政苛厲,江南已是民不聊生啊!”
他聲淚俱下,字字泣血,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些昔日投靠時歲的官員,怎料今日刀鋒竟轉(zhuǎn)向了自己。
“好個‘民不聊生’。”時歲突然輕笑,“江南百姓被鹽商逼得易子而食時,怎么不見諸位愛卿,為黎民請命?”
他看著底下噤若寒蟬的群臣,忽然覺得無趣極了。
“此事不必再議。所有涉案官員的罪狀三日內(nèi)張貼各州府公示,讓天下百姓都看個明白。”
“丞相。”
蘇渙從容出列,躬身待命。
時歲瞇起鳳眸,目光如刀般掃過滿朝文武:“自今日起,再有阻撓新政者……”
“斬立決。”
“臣,領旨。”蘇渙深深一揖,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下了早朝,時歲獨自踏進將軍府。推開沈清讓的臥房門,那個用那人衣袍圍成的“巢穴”依然靜靜堆在床榻上。
那是他最難熬的夜里,唯一能安眠的所在。
時歲整個人栽進那堆衣物里,深深吸氣,床榻間殘存的白芷香早已淡得幾乎消散,他卻固執(zhí)地不肯添新香。
不是他的味道。
不是沈清讓的味道。
將軍府的老管家在門外徘徊許久,終于忍不住輕叩房門:“王爺?該用晚膳了……”
屋內(nèi)一片死寂。
老管家心頭一緊,猛地推開門扉——
只見時歲仍蜷在那堆衣物間,只是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