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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時歲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若是去了,是不是就能天天見到你?”
茶杯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清讓抱臂后仰,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眼前人。
時歲垂著眼,卻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如有實質,一寸寸刮過他的眉骨、鼻梁、唇峰。冰冷得讓時歲想起封陵城的雪。
良久,一聲低笑打破寂靜。
“若你去了。”他伸手拂去時歲肩頭并不存在的灰塵,“自然可以。”
布料摩挲的細微聲響中,時歲肩頭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可還未等他抬頭,那只手已然收回,仿佛方才的觸碰不過幻覺。
“三日后啟程。”沈清讓起身朝門外走去,“若改變主意,天亮前來尋我。”
時歲盯著桌面上那個被飲盡的茶杯:“你還沒問我叫什么名字。”
第24章
沈清讓的腳步在門邊微頓。
“重要么?”他側頭,“我只需知道你是建州武舉榜首。”
話音未落,又低笑一聲:“若真想讓我記住,不妨等能與我并肩時,親口告訴我。”
桌下,時歲生生捏碎了半片指甲。
殷紅的血珠滲進掌紋,他卻渾然不覺。
原來現在的自己,連名字都不配入他的耳。
沈清讓忽然轉身,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時歲下意識的偏過頭去。
“你以為我在折辱你?你可知玉門關每日要死多少無名小卒?”
“我要的是能活著站到我身邊的人,不是又一塊刻著名字的墓碑。”
夜已深,燭火將熄。
時歲側臥在床榻上,面朝著那堵薄薄的木墻。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粗糙的木板,仿佛這樣就能觸到隔壁那人的溫度。
沈清讓就在一墻之隔。
近在咫尺,卻又遠若天涯。
忽然,一聲極輕的“啪嗒”從隔壁傳來,像是竹簡落地的聲響。
時歲下意識將耳朵貼上了木壁。
“公子,玉門關急報……”親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顫抖,“突厥主力突襲,沈帥……沈帥中伏被困!”
“嘩啦”的一聲,是椅子被猛然推開。
“走。”
沈清讓的聲音冷得像冰,腳步聲已朝著門外而去。
時歲的指尖還抵在木板上,那頭的動靜卻已徹底消失。
他又一次被遺忘了。
就像那年刺史府后院的狐裘,就像城郊未歸的承諾。
第三次了。
窗外,馬蹄聲如雷,碾碎了夜的寂靜。
院中馬蹄聲如雷,須臾便遠去了。
“你二十歲那年,是個雨夜。答應背自己回府的救命恩人老老實實待在府中養病,結果第二日……”
“夠了。”沈清讓打斷他。
“這些……”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都是你?”
“第五次。”時歲輕輕將沈清讓的碗推近,“餃子要涼了。”
沈清讓的指尖微微發顫,腕上是時歲悄無聲息搭在上面的紅綢。
帳外風雪漸緊,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時歲垂眸看著碗里浮起的油花,忽然笑了一聲:“其實你每次失約,我都跟自己說,再也不要記得你了。”他抬起眼,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可偏偏……”
偏偏你每一次出現,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刻得更深一寸。
沈清讓喉結滾動,半晌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萍水相逢的片段,對另一個人而言竟是經年累月的執念。
時歲搖搖頭,耳畔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不重要了。”他夾起一個已經涼透的餃子,咬破皮,羊肉的香氣早已散盡,只剩下面皮冷硬的質感,“第五次,你來了。”
這就夠了。
沈清讓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紅綢下的皮膚溫熱,脈搏在他掌心急促地跳動。
“不會再有第六次。”他說。
時歲怔住,筷子上的半只餃子掉進碗里,濺起一點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