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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歲能護住沈清讓一時。
也能將簫啟明連根拔起。
可若沈清讓始終學不會在刀尖上行走……
燈影晃動,映出時歲眼底翻涌的暗色:“沈家滿門忠烈,如今只剩他一個了,周涉。”
周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么?
想說……
時家不也只剩你一人了嗎?
想問你以己身為餌的時候……
可曾給自己留過半寸退路?
“到了。”時歲輕聲道。
周涉抬眼,一間陰冷的刑房撞進視線。四壁石墻浸著暗褐色的血痕,像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鐵銹味混著腐臭撲面而來,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刀。
“呵。”時歲冷笑,指尖撫過刑架上一道陳舊抓痕,“陳合死得太便宜了。”
桌上散落著幾卷泛黃的冊子。時歲隨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紙頁在他手中簌簌作響。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眉骨下的陰影越發深邃。
周涉看見時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從未在這位丞相臉上見過的神情。沒有慣常的戲謔,沒有算計,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像是萬丈寒潭下的玄冰。
“……”
時歲沉默的將冊子遞來時,腕間的青筋微微凸起。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刑房里格外刺耳。
周涉的視線剛落在第一行字上,胃里就猛地翻涌起來。
這哪里是公文,分明是陳合親筆記錄的虐殺日記。每一頁都沾著暗紅的指印,字里行間爬滿令人作嘔的歡愉。
“三月初七,西街豆腐坊女,十七歲,頸鏈縛之,三日而亡,甚妙。”
“五月廿二,獵戶之妻,鞭三十,哀鳴如雛雀……”
周涉閉了閉眼,喉間泛起血腥味。
“你看。”時歲的指尖輕輕點著日記最后一頁,“他連自己女兒都沒放過。”
周涉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頁紙上赫然寫著:臘月十八,小女阿沅,十歲,最是像她娘親……
字跡在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褐色的污漬。
是干涸的血跡。
時歲將最低下的冊子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他剛才翻出的買賣孩童婦孺的賬本。
“按這上面的名單,一個不漏。”時歲將丞相令牌與名冊一同推至周涉面前。
“記住。”他忽然抬眸,眼中殺意凜然:“這些拐賣婦孺的畜生,我要把他們的人頭掛在城墻上祭旗。”
時歲出西廂房時,正巧碰見在磨劍的沈清讓。
那人端坐廊下,長劍橫陳膝頭,指腹緩緩擦過劍刃,血珠滲出也渾然不覺。
時歲駐足看了片刻,忽然輕笑:“將軍好興致。”
沈清讓頭也不抬:“丞相好手段。”
“彼此彼此。”時歲踱步到他身側,俯身拾起落在臺階上的劍穗,“這穗子舊了,改日本相送你個新的。”
沈清讓手上的劍猛然劃過磨刀石:“不必。”
時歲不以為忤,反而挨著他坐下:“生氣了?”
“丞相說笑了。”沈清讓終于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下官只是在想,這把劍……到底該指向誰。”
時歲伸手按住沈清讓握劍的手,指尖冰涼:“將軍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么?”
沈清讓的手微微發抖。他猛地抽回劍,劍刃架在時歲咽喉邊:“從初雪燈會開始,這都是你的局!”
劍尖距離喉結不過寸余,時歲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他反而向前半步,讓劍鋒抵上自己的皮膚:“沈將軍若要殺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你以為我不敢?”沈清讓咬牙,劍尖往前送了半分,一道血線立刻浮現在時歲白皙的脖頸上。
時歲忽然笑了。他抬手握住劍刃,鮮血順著掌紋蜿蜒而下:“沈清讓,你怎么還是和當年一樣喜歡把劍架在別人脖子上?”
這話讓沈清讓微微蹙眉,有什么久遠的記憶一閃而過。
“三年前的雨夜,不是你我初見。”這不是疑問句。
“你以為?”時歲挑眉,“我時歲會為個官位,賭命去救萍水相逢的將死之人?”
是啊。
馬車上的那番話只要細想便能發現不對。
時歲如此聰慧,怎能看不出沈清讓當時已成了當今圣上的眼中釘。
時歲又湊近了些,鮮血順著脖頸滑入衣領:“待將軍凱旋,我便告訴你,我們真正的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