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年封陵血案……”簫太傅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抓住時歲手腕,“二十一位將領見死不救,如今你要他們償命?”
時歲慢條斯理地拿過太傅手中竹簡:“太傅錯了。”他用竹簡輕拍老人面頰,聲音甜得像浸了蜜,“是二十個。”
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看來陛下也急著見太傅呢。”時歲輕笑,將竹簡輕輕拍回太傅顫抖的掌心,溫熱的呼吸拂過老人耳際:“您府上的小公子,前日剛得了陛下夸贊的《治國策》……”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話音未落,時歲已然退至三步外,折扇展開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眼:“時歲恭迎太傅歸京。”
回府后,管家通報說御史中丞求見。
時歲正蹙眉嚼著新供的蜜橘,聞言指尖一頓。橘瓣在齒間迸出酸澀汁水,激得他眼角微跳。
“酸的很。”他輕嘖一聲,隨手將剩下的橘子擲回盤中,“請進來吧。”
珠簾輕響,管家引著人轉入前廳。時歲懶懶倚在榻上,瞇眼望著那抹漸近的青衫,忽而揚聲道:“周大人來得正好,這橘子……”
話音戛然而止。
從管家身后走出的的是一張與記憶判若兩人的臉。
那個會紅著臉給時絮吟“桃之夭夭”的書呆子,如今左頰橫貫著猙獰刀疤,右手兩個尾指不翼而飛。
周涉在五步外站定,俯身行禮。
“下官……參見丞相。”
管家自覺退下,時歲卻不知如何開口了。
在他的記憶里,周涉應當還是被時絮按在桃樹下背詩,背錯一句就要挨一記彈額。疼得眼眶通紅,卻還是結結巴巴地背完整首《關雎》的書呆子。
“起來。”時歲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淬了冰,“誰許你行這般大禮?”
周涉直起身,抬眼的瞬間,時歲看清了他眼底密布的血絲。
“丞相說笑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禮不可廢。”
時歲忽然站起身。
“你……”他一把攥住周涉的衣襟,卻在觸及對方冰涼的體溫時猛地松開手,“你怎么活下來的?”
周涉踉蹌半步,目光落在了時歲耳畔流蘇上。
“阿絮把我推下了護城河。”他平靜地陳述,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她說,歲歲怕黑,得有人去黃泉路上接他。”
時歲順著周涉的目光,指尖不自覺地撫上耳畔那枚流蘇墜子。
那日沖天的火光猶在眼前,他徒手在焦黑的廢墟中翻找,十指被灼得血肉模糊,卻固執地不肯停下。直到在灰燼中觸到時絮最后留給他的念想。
人人都道丞相時歲耳畔的流蘇墜子別致,雖顯陳舊,卻與他日日更換的貢品衣袍相得益彰,倒像是哪位前朝匠人留下的稀世古物。朝中同僚每每恭維,他只含笑不語,任那流蘇在鬢邊輕晃。
無人知曉,這枚墜子與他,都是時絮留下的,僅剩的遺物。
時歲自己是從火場里爬出來的活祭品;這枚耳墜是在余燼中被他掘出的陪葬品。
“她騙你。”時歲聽見自己喉嚨里擠出的笑聲,“她最會騙人。那年她說要給我做長壽面,結果把廚房炸了……”
第10章
周涉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是啊,她總騙人。”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時歲,仿佛望向很遠的地方。
時歲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他轉身推開窗,寒風灌進來,刮得臉頰生疼。
“封陵的桃花……”他背對著周涉,聲音散在風里,“還開得好嗎?”
周涉沉默良久,才道:“城西那片桃林,早被砍了做箭矢。”他頓了頓,“不過護城河畔,倒還留著幾株野生的。”
時歲閉上眼,想象著春日里,那幾株野桃樹在風中搖曳的模樣。
“你來京城,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他轉過身,嘴角掛著慣常的笑,“還是說……周大人另有高見?”
周涉從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雙手奉上:“下官斗膽,請丞相過目。”
時歲接過,展開掃了一眼,眉頭微挑:“彈劾沈清讓?”他輕笑出聲,“周大人好大的膽子。”
“下官只是依律行事。”周涉不卑不亢,“沈將軍私調白袍軍,按律當斬。”
時歲慢條斯理地合上奏折,指尖輕輕敲擊著卷面:“周大人初來乍到,怕是不知道……”他忽然湊近,在周涉耳邊輕聲道,“白袍軍的虎符,在本相手里。”
周涉面色不變:“下官知道。”
“哦?”時歲退后半步,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那你還敢彈劾?”
“正因如此,下官才更要彈劾。”周涉抬眼,目光如炬,“丞相手握重兵,卻縱容邊將越權,此乃大忌。”
時歲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大笑起來:“不愧是御史臺中丞!”他轉身走向案幾,將奏折隨手扔在桌上,“你就不怕本相治你個誣告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