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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軍接防?這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曾經并肩作戰的同袍,即將步寧遠后塵。
“陛下!”沈清讓突然出列,單膝跪地,“臣愿以性命擔保,其余將領絕無二心!”
龍椅上的皇帝微微傾身,目光在沈清讓與時歲之間游移:“沈愛卿倒是重情重義。”
時歲忽然轉身,折扇合攏敲在掌心:“沈將軍此言差矣。邊關將領私交過密本就是大忌,何況寧遠謀逆證據確鑿。”他緩步走向沈清讓,聲音忽然放輕,“將軍這般維護,莫非……”
“丞相慎言!”沈清讓猛地抬頭,眼底血絲分明。
“夠了。”皇帝突然拍案,滿朝文武齊齊跪伏,“此事朕自有決斷。除沈將軍外,其余十九位邊關將領即刻召回,由丞相親自審問。”
退朝鐘聲響起,沈清讓仍跪在原地。
他看見時歲被幾位大臣圍住,那人談笑自若的模樣,與昨夜燈會上的脆弱判若兩人。
第9章
“你這步棋,走得倒是讓我看不明白了。”
蘇渙指尖的白子懸在半空,遲遲未落。棋盤上白子如困獸,被黑子圍得密不透風。
今日的時歲難得沒有倚在窗邊看那將軍府,而是端坐在棋盤前,一襲絳紫官服襯得膚色如玉。他垂眸看著棋局,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指尖黑子輕輕敲擊棋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讓我親赴云州之時,便已動了殺心。”
黑子落下,封死白子最后一條生路。
“昨夜急召我入宮,說來說去,不過是想借我的手,收回兵權,再……”
他抬眸,做了個輕巧的抹喉動作。
“殺之后快。”
蘇渙盯著棋盤,半晌未語。
“這都是明眼能看出來的事。”
他最終棄子認輸,抬眸直視時歲。
“我問的是……”
“你為何偏要惹沈將軍不痛快?”
那日早朝后,沈清讓在殿內跪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群臣散盡,才獨自起身離去。背影孤絕,如覆霜雪。
時歲聞言,指尖一頓,黑子在指間轉了個圈。
“他是個傻的。”
他蹙眉,語氣里帶著幾分罕見的煩躁。
“旁人都那么害他了,他還如孩童般看不出來。”
蘇渙慢條斯理地收著棋子,聞言輕笑。
“你怎知他沒看出來?”
“他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天真。”
時歲嗤笑一聲,黑子重重落在棋盤上。
“我倒是沒看出來。”
蘇渙抬眸,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你在他的事情上……有點太過自負了。”
時歲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無妨,這些都不重要。”聲音輕的幾不可聞,“我只要他干干凈凈。”
蘇渙察覺氣氛凝滯,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頭:“聽說御史臺新添了位中丞。”
“嗯。”時歲手中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聽聞是個封陵人士,尚未得見。”
“說起封陵……”他抬眸望向窗外漸急的風雪,聲音輕了幾分,“我也有許多年未曾回去過了。”
蘇渙指尖微頓,輕聲道:“那種傷心地,不回去也罷。”
時歲聞言低笑出聲,折扇“啪”地展開又合上:“怎么能這么說呢?”他眼角彎起好看的弧度,“若是可以,我還想回去上柱香……”
話音未落,自己先笑彎了腰,肩膀不住地抖動,連耳畔流蘇都跟著輕顫。
蘇渙靜默地看著他拭去眼角笑出的淚光,目光沉沉。
那一年封陵城破,時家滿門的尸身早被叛軍拖去亂葬崗喂了野狼,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能留下。
上香?
不過是癡人說夢。
時歲笑夠了,慢慢直起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上的暗紋。
窗外風雪呼嘯,襯得屋內炭火聲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