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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亂世如棋局。”時歲一字一頓,“總得有人執子。不是我時歲,也會是別人。”
沈清讓瞳孔驟縮。
他聽明白了。
時歲這是要造反。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時歲沒有立即回答。他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翻飛的烏云:“將軍可還記得,三年前你回京那日,第一個來迎的是誰?”
凱旋那日,城門大開,率先迎出來的是一襲紫袍。
“前兵部尚書,劉玉。”
“不錯。”時歲輕笑,“如今他墳頭青草,怕是已經如你一般高了。”
沈清讓猛地抓住時歲手腕:“你殺的?”
時歲任由他抓著,難得正色:“我若說不是,將軍信么?”
兩人對視片刻,沈清讓緩緩松手:“不信。”
時歲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蒼涼:“是啊,在將軍眼里,我時歲合該是個十惡不赦的奸佞之徒。”
他抬手接住滴落的雨水,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可這世道,何曾給過我們選擇?”
當年父親的頭顱高懸城門,在寒風中搖晃時……
母親和姐姐的尸身被肆意凌辱,卻無人敢為她們合上雙眼時……
可曾有人給過他時歲選擇?
那年他才十二歲,便已懂得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痛徹心扉。
時歲至今仍記得那日情形。
他被仇家子弟堵在陰暗的小巷里,拳腳如雨點般落下。肋骨斷裂的劇痛,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視線漸漸模糊。
他蜷縮在雨水混著血水的泥濘中,幾乎要放棄掙扎。
“住手!”
直到那道裹著白芷氣息的清冷嗓音破開混沌。
時歲艱難抬頭,透過雨霧看見一柄油紙傘傾斜而下。
傘沿墜落的雨水后,露出執傘人袍角若隱若現的紅蓮暗紋。
那是他此生見過最干凈的顏色。
外面傳來的侍衛聲音把時歲喚回現實:“稟丞相,前方有山洪阻路,今夜恐怕要在驛站歇腳了。”
時歲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沈清讓:“將軍,該下車了。”
沈清讓率先掀開車簾。
撲面而來的雨絲讓他瞇起眼,忽然肩上一沉。
時歲不知何時已為他披上大氅。
“說了別著涼。”時歲撐開傘,語氣不容拒絕,“一起走。”
沈清讓想要拒絕,卻在抬眸時怔住。
雨幕中的驛站燈火闌珊,而時歲執傘的側臉在昏黃光線下,耳畔流蘇垂落,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溫柔。
“走吧。”時歲自然地攬過他肩膀,“聽說這驛站的梅花釀不錯。”
沈清讓掙脫不開,便也就任由他攬著。
第6章
驛站大堂內,炭火噼啪作響。
沈清讓捧著溫熱的梅花釀,目光落在對面時歲被火光映紅的側臉上。那人正支著下巴,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的轉著酒盞,饒有興致地聽驛丞講述山洪險情。
“……上游堤壩年久失修,這幾日暴雨沖垮了石料。”驛丞抹了把汗,“官道怕是三五日都通不了。”
時歲把酒盞輕放在桌上:“可有小路?”
“有是有……”驛丞欲言又止,“但需翻越斷崖,這些年摔下去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清讓忽然放下酒盞:“明日卯時出發。”
時歲挑眉:“將軍這是要硬闖?”
“寧遠性子剛烈。”沈清讓指尖蘸著酒液在案上劃出云州地形,“若接到風聲提前起事,邊關必亂。”
時歲輕笑出聲,折扇展開:“巧了,本相也是這般想的。”
“不過……”扇骨突然抵住沈清讓胸口,“將軍這副身子骨,經得起懸崖峭壁的折騰?”
沈清讓拍開折扇:“不勞丞相掛心。”
“那可不行。”時歲忽然湊近,帶著梅花釀的香氣拂過沈清讓耳際,“將軍若有個閃失,本相這趟差事可就白跑了。”
沈清讓猛地站起:“我去煎藥。”
時歲望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笑意漸深。
驛丞小心翼翼道:“大人,那斷崖當真兇險……”
“無妨。”時歲拿過沈清讓的酒盞,“本相與將軍……”
“同生共死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