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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很快開了過來。
一個頭發(fā)全白的老人從車上跑下來,“硯舟,硯舟,手下留人。”
齊硯舟取下咬在嘴里的煙,“四叔,你怎么來了?”
“我聽到金二的事就來了。老四和他兒子是不是都來了?他們說的話,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他們做這件事也沒告訴我,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允許他們這么做的。”
齊四在盜洞下面聽到自己老爹的聲音,大聲喊道:“爹!老爹!我在這兒!他們要殺了我和小四——”
老人回頭一看。
先是被自己孫子的慘狀嚇了一跳,而后聽到自己的兒子聲音,瞬時心下了然,緩緩準備跪下去。齊硯舟一把托住他,“四叔,我也不想這么做,但是你知道,我有我的規(guī)矩。如果每個人都像他們這樣,那齊家就只能當一輩子的老鼠,永遠都抬不起頭。我不允許任何人打著齊家的名號,做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阿硯,”老人扶著他的手:“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也一直都在做這件事,以后也會一直支持你做這件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們一條命。”
他本身也沒想要他們的命。
齊硯舟神色清明,“四叔,沒有人可以只享受身份帶來的便利,而不承擔身份所帶來的責任。你作為家里的老人應該很清楚我做了什么樣的努力,也付出過什么。對我而言,現(xiàn)在的齊家就像是一條船,我允許任何人中途跳船,但我決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它。”
老人咬了咬唇。
閉著眼睛,用力深吸了口氣:“從今天起,我名下一脈的所有人都從齊家除名,也不會再踏進主家一步,絕不會給齊家抹黑。阿硯,這件事是四叔對不起你和家里,沒有教好兒子和孫子。”
齊硯舟長這么大第一次見他流淚。
可見這樣的生離,對于一個常年和家族關系密切的老人,并不比失去兒子好受。
齊硯舟向著其他人招了招手,“我會通知家里的。”
清冷俊美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波瀾。
躲在梭梭樹后面偷看的幾個人。
連忙將極力蜷縮著身子,生怕被他殺人滅口。尤其是沈涼和小張嚇得渾身直抖,然而齊硯舟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了過來。
齊湛南手腳并用的趴在地上,被齊硯舟抓著衣領,一把薅了起來。
“不是讓你回去了?”
“我,”齊湛南不敢說自己是來看熱鬧的,出門的時候,看齊小四那么屌,還以為會有一場惡戰(zhàn)。這么久了,他就沒見過敢和齊硯舟唱反調(diào)的人,一度以為四伯他們就要名留青史,單開一頁族譜了。結果的確單開了。就他們一家了,“關心你啊!我看齊小四那么神氣,怕你吃虧——”
“是怕我吃虧,還是怕我吃不了虧?”齊硯舟自是不認為他有那么好心,狠狠在他那條骨裂的腿踹了一腳,“聽說你這條腿只是骨裂,看來打得還是不夠——”
“不要啊,二叔——”
宋遲玉不知道后面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這種事的確不是她該摻合的。
她從來沒穿著高跟鞋跑這么快過,回到營地,正準備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上車,他忽然碰到鄭秋帶著幾個人過來了。頓時一步都不敢多留,逃一般回到了工作站。
剛坐下喘了口氣。
齊硯舟的電話打了過來,她深吸了口氣,故作平靜道:“喂,齊老師,你的事情都解決了嗎?”
“你人呢?”
“我一直等不到你,就先回來了,你的事情解決了嗎?”
“恩,”齊硯舟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兩秒才繼續(xù)道:“你們可以順利開工了。我們今天晚上就走。”
宋遲玉對著前者毫不意外,聽到后面一下就坐了起來
。
“這么快?”
“恩。”
宋遲玉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等到心里的情緒褪去,“那你注意安全齊老師。”
“恩,”他聲音淡淡的,“你準備在這邊待多久?”
“我準備再在這邊學點兒手藝。”至于時間,她也不知道。
他也沒有多言。
電話掛斷以后,宋遲玉坐在漆黑的房間里出神。門外忽然響起汽車引擎的聲音,原本漆黑的房間陡然變得明亮。宋遲玉猛的拉開門,跑到了外面的過道。
幾個大漢把沈涼和小張送了回來,還是記憶中那副憨厚的樣子,對著工作站的其他人解釋:“兩位老師剛剛碰到狼了,被嚇壞了。”
其他人一驚:“啊?這里真有狼啊?”
齊硯舟坐在吉普車的后座,靜靜的聽著他們在那里滿嘴跑火車。
忽然看到了什么,緩緩放下了后座的車窗。
宋遲玉猜自己應該是看不到他了,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看見放下的車窗上出現(xiàn)了一只手。他夾著煙的手指隨意搭在車門前,清冷深邃的視線透過昏暗的夜色一瞬不瞬向她望來。隱于黑暗中的臉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又什么都沒說。
宋遲玉握著護欄的手指一緊,隨后又緩緩松開來。
這應該就是她在這里見他的最后一眼了。
以后,又是她一個人在這里了。
她強忍著眼眶的濕潤,看著放下的車窗又合上。直到尾燈遠去,才把心底那股不舍情緒壓下去。
這種難過就跟想著要和黎女士分別的時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