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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的家?他的家不就是我的家?”阮氏生氣,伸出手指點她額頭,“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他還得求著我當家呢!”,說罷語重心長教育女兒:“若是嫁過去當不了蕭世子的家,可別說是我女兒!”
一干小丫鬟們捂嘴笑了起來。
顧一昭不好意思縮縮脖子:“嗯,知道了,娘。”,她也覺得,蕭辰固然難對付,可若是連他都對付不了,以后還怎么勇闖政壇?
見女兒上道阮氏也放心了大半:“橫豎我們給你撐腰,若是不成你就和離,反正你也是朝廷親封的縣君,這輩子不擔心餓死,若是貪戀蕭將軍的好顏色,再不濟養幾個倜儻面首。”
“咳咳咳……”太太一口熱茶差點嗆住,這才嫁過去多久,阮氏居然說話如此恣意?
她要提醒阮氏說話謹慎,可是看了看阮氏,才見她眉梢眼角俱是理直氣壯,不像是中年再嫁婦人,倒像是十三四歲初出茅廬囂張跋扈的小娘子們,天不怕地不怕,就等著隨時挑戰整個世界。
太太一愣。
這神色她從前在二娘子臉上看見過,就是她自己,遙遙遠遠的十幾歲攬鏡自照時也是這幅斗志滿滿的神情,到底從什么時候磨滅了呢?
她在心底嘆口氣,將那些話咽下去,只將手里的佛珠轉了個來回,期盼著這些女兒家們能時時這幅鮮活模樣。
五娘子也放心了,娘從前市儈算計,如今卻鮮活恣意,可見是厲指揮使照顧得當,她便趁著母女單獨相處時悄悄開口:“等我們回門那天,我帶了世子去給你和厲大人磕個頭。”
阮氏嚇了一跳:“那可不成……”,想了想,也有點心動,她這個做娘的是無法堂堂正正喝女婿女兒送親時的茶了,回門卻也是能借機認認女婿,旁的不說,世子固然如日中天,可有這么個簡在帝心的指揮使岳父,只怕他欺負女兒前也要掂量掂量。
不然以顧介甫那副百依百順的謙恭模樣,阮氏是真怕壯了蕭辰的膽量。便一口答應下來:“也成。”
五娘子一看她轉眼珠子就知道她在盤算什么,不由得心里發酸:“娘,您放心,我會好好兒拿捏住男人,不讓別人欺負我的。”
阮氏也心里有些發酸,不過轉念就換上笑臉:“這是好事,以后有娘撐腰,你又立得住,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接下來便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雖然蕭家催婚事催得急,但該有的禮儀一點都不落下,甚至還沿用了古禮,一樣都不少。
到納吉、納征那一天,流水樣的聘禮直往顧家抬,別說顧介甫,就是外頭幫忙的街坊親眷也都意外:整箱的金銀元寶、大盒子的金剛石、閃著光澤的紅寶石、綠油油的祖母綠……成擔的宮用絹綢、內造錦緞,一連著近百抬往顧家送了進來,將顧家的地面堆放得滿滿當當。
蕭辰還叫人私下里送來了一個木匣子,等打開匣子,“嘩——”滿屋的丫鬟都驚出了聲,匣子里一疊紙張居然都是地契。
五娘子看著匣子愣神,匣子是她送過去的,將蕭辰那間氅衣洗凈后疊好放進匣子送過去,誰知道對方將匣子送回后還放了這許多東西。
送來匣子的小廝機靈,笑嘻嘻開口:“我家世子說了,這是給五娘子的添妝,外頭后門還有兩車旁的珍玩器物,不算聘禮,都寫在五娘子嫁妝里。”
眼看五娘子開口要拒絕,他趕緊跟著開口:“我家世子說了,這是為了五娘子出嫁時體面,也是他的顏面,若是五娘子辭了倒顯得他枉做小人。”
好一個枉做小人,五娘子被逗笑。
小廝立刻打蛇隨棍上,笑嘻嘻要走:“那小的就告退了,還要請問娘子身邊哪位姐姐討要一口水喝,我家世子督促得緊,小的都沒顧上喝口水。”
早有山礬迎上去:t“這邊走,奉了茶點在外院。”
屋里丫鬟們嘰嘰喳喳,五娘子揮揮手,便也收下了,他都這么大方,自己再計較倒顯得小家子氣。
小廝歡天喜地,自覺任務順利完成,誰知剛走了兩步,五娘子不溫不火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去喚你家世子來見我,說我有事要見他。”
小廝腳下一頓,差點摔了一跤。
其他丫鬟面面相覷:怎么就傳喚了過來,時間、地點、如何來見,都一字不提,這不是五娘子素日做派吧?
五娘子給蕭辰出完難題后才覺得解氣。仰起腦袋開開心心看窗外綠葉如卷,忽然一笑:自己怎么忽然換了個人一樣,格外任性?
她搖搖頭,笑了起來。
月亮的光照得各處亮堂堂,好容易進了云堆里,蕭辰才抬手,輕輕扣了扣窗。
顧家沿用了江南做派,窗戶是海邊人都喜歡的蠡殼窗,大貝殼磨成明瓦鑲嵌在窗框上當玻璃,亮堂又雅致清爽。五瓣的海棠花窗欞精致可愛,一看就是少女閨房。
蕭辰不是第一次來這里,此刻卻覺得心里有些發慌。
他定了定神。
“吱呀——”一聲,木窗欞被推開,是五娘子身邊那個咋咋呼呼的麥花開窗,“哪里來的小鬼搗亂?”
一看是蕭世子,嚇得縮縮脖子,回頭求助似開口:“娘子……”
五娘子走過來,她大約沒想到蕭辰會在這時候見自己,剛洗了臉,臉上脂粉全無,頭發雖未拆卸但任由旁邊毛茸茸的碎發亂飛,全然是一派家居適意的場景,與平日里的端莊肅穆不同。
蕭辰不提防會看到這一幕,慌亂挪開眼去,側開頭,問她:“喚我可有事?”
氣勢洶洶要他來,似乎也有些小娘子恃寵而驕的任性,可等他來了面前,倒有點膽怯,不過五娘子不是尋常膽量,她笑問:“蕭大人若是擔心我做不了證,讓我被鄭家聘了去,如今我已經做完證,塵埃落定,為何還要娶我?”,話語里帶著她自己都未覺察的期待。
蕭辰面上罕見一頓,像是愕然于五娘子特意將他傳喚來只是為了這一句,停頓一下才答:“娶你難道是為了什么勞什子的作證?”
他恢復了鎮定神情,說話也帶了雄視天下的野心:“區區一個鄭申臨,當場就能斬殺斃命,何須為了他折了我?”
言語間眉目沉靜,又是那股睥睨四野的傲氣。
五娘子只覺得耳朵尖燙得慌。
話已至此她多問倒不應該了,反而顯得像在調/情,便轉移了話題:“多謝你給我添妝。”
“什么添妝,反正你我不分彼此。”蕭辰還是很鄭重,只不過說出的話倒有了幾分小兒女間不正經的調笑。
?
沒想到識人識面不識心,堂堂蕭世子還會有這么不正經的一面。
五娘子沒接話茬,虎著臉,飛快扭頭瞥了一眼室內,又警告般看他一眼。
那意味不言而喻,意思讓他別亂說被丫鬟們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