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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侯府為什么要派庶子去扮和尚?
古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到底是什么要緊的事要侯府的少爺去剃光頭?
這種老牌勛爵人家,歷經數朝而不倒,有什么能用得上他們如此慎重出手的?
除非……
臺上的司正開始起鼓,鼓生用力擊鼓,鎚子狠狠敲擊在緊繃的牛皮建鼓上,發出“咚咚咚——”的鼓點聲。
聲音緊張而急促。
顧一昭心里浮現出一種可能——
三皇子。
當初三皇子登基時名不正言不順,許多老牌勛爵人家都反對,吃了掛落,邕寧侯府雖然沒有站出來支持,但也沒有站出來反對。
可后來三皇子當政期間,許多人家都被斥責、貶謫,邕寧侯府卻沒有受到任何牽連。
現在回想起來,處處是疑點:以三皇子狹隘心胸,怎么會輕易放過邕寧侯府?除非……
除非他們蛇鼠一窩。
若對方當真是為三皇子做事,那定然是見不得光的事,說不定要滅口所有的知情人,而他適才領獎時候看清楚了自己的臉!
想明白這一遭,顧一昭不由得大驚,只覺得自己后背浮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臺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開始了二番射的比試。
有人開始演奏音樂《貍首》,適才比試的勝出者要根據音樂節拍射箭,要確保射到箭靶時也能和著音樂。
這不僅要求命中率,還要求對樂律的把控,更要求對射箭距離的精準控制。
蕭辰自然是箭箭命中,惹得大家都小小低呼。
顧一昭心不在焉,全部心思都想著如何解決這件麻煩事:是與父親坦白,請父親幫自己?還是先與鄭申臨聊聊,表明自己會裝聾作啞?抑或先去找官府報官,來一個先下手為強,立下汗馬功勞?
鄭申臨雖然不及蕭辰,但也射藝了得,挾一搢三,箭箭連發,惹得看臺上也跟著低呼。
其余人等也跟著分出了勝負,打頭幾人依次翻身上馬,縱馬往看臺前過t來。
他們雖然還是衣著繁重,但因著適才出了汗,額發間暈濕,汗流浹背,整個人透著健康野性的色澤,縱馬過看臺,只覺蓬勃的荷爾蒙撲面而來,惹得看臺上的觀眾都不由得面紅耳赤。
各家公子拿走了自己看中的彩頭,有位孟浪些的,直接將自家祖母的玉鐲拿過來,冒冒失失遞給了旁邊的侍者,對著看臺上努努嘴:“給那位姑蘇來的肖家娘子罷。”,惹得看臺上驚起漣漪,夫人們捂嘴驚呼,小娘子們偷笑,老夫人們倒是笑得寬容。既然開了頭,剩下的人就也拿了禮物,都分別指派侍者送給自己看中的小娘子。
顧一昭只顧著緊張,卻不提防侍者也給自己一枝玉簪:“?”
侍者笑道:“是鄭公子送來的。”
她聲音不大,但因著大家都在關注此事,不由得都看了過來,顧一昭沒有接發簪,只茫然抬頭,就見那鄭申臨正騎在馬上,直勾勾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里,沒有男女之間的心動,只有無限的探究。
顧一昭心里一涼,知道對方也發現了。
她拿起扇子,裝作含羞擋住臉龐,心里飛速想著解決方案。卻沒留意到蕭辰本來看向這里,已經指著這邊方向的手落了下來,跟侍者說:“先給我吧。”,將那枚玉簪揣到了懷里。
他倒不畏懼與人爭斗,只是當眾這樣難免留下話柄,叫她一個小小庶女如何自處?
圍觀看熱鬧的觀眾們都覺得失望,原本今日是想看蕭世子要垂青誰家,卻不想沒有了下文,不由得失望。
闞夫人倒老神在在,似乎并不驚訝。
既然分出了勝負,大家便也說說笑笑,一起去赴晚上的晚宴。
顧一昭只覺得這頓飯吃得如坐針氈:若是鄭申臨想要滅口,只怕這兩日就是最好的機會。說不定現在正吃的這碗飯里面都下了藥,畢竟這是鄭家地盤,自己一舉一動都在鄭家控制下。
她想吃完飯后就找崔氏坦白,借口肚子疼一起回家,難道鄭家還敢當眾殺害朝廷命官家女眷不成?
可沒想到崔氏倒是跟闞氏聊得投機,下午就親親熱熱去闞氏所住的居所里去燃香清談,說是回憶起了少女時期秉燭夜游時作詩作畫的雅興。
顧一昭只覺頭大,但轉念一想如今這時代路上沒有攝像頭,若自己與崔氏出了鄭家門在路上被殺害才是無處伸冤,倒不如明日跟大家一起結伴回家,眾目睽睽反而安全,如今崔氏住在闞氏跟前也能有個庇護。
她磨磨蹭蹭不愿意回到客人居所,只跟著女眷們一起作樂,橫豎這宴席都各種節目,只要自己時時在人多的地方,就算鄭申臨想要滅口也無法。至于散席……
酒至三巡沒見異常,倒是黃其的妹妹到了顧一昭身邊,示意她附耳過來,小聲告訴她:“我哥哥說,叫娘子小心鄭申臨,他適才酒醉時,松口說出打算向娘子提親。”
這座酒宴是分了水閣,男女分坐兩邊,遙遙相對能隱約看見對方,但隔著紗帳和湖水,走到岸上也能相互聊天,黃家兄妹傳遞消息并不難。
顧一昭驚訝,隨后了然。
青天白日鄭申臨想要殺死朝廷命官家女兒只怕是難,可是要娶過去再慢慢殺死,那可是有一萬種辦法。
先提親,不管顧家答應不答應,都能暫且穩住顧家,免得顧家有什么異動。
也多虧了黃其,居然想法子將這消息傳遞了進來。
顧一昭沖黃其妹妹微微點頭,感激一笑,叫她離自己遠些。
為今之計……
為今之計……
她看著身后山茶捏著的手帕,眼看著對面樓上的男子們宴飲,酒席要散了,不由得苦笑:如今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此時夜已深,月亮西沉,酒席已散,雖然還有人不勝酒力先作告退,但還有不少人在孜孜不倦飲酒作樂,不知道誰彈奏起古箏,叮叮咚咚,又有人隔湖撫琴相合,格外雅致。但是此時酒宴已散去,大家也都依依不舍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