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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聰慧至此,可見處置家中庶務綽綽有余,更兼還能給孩兒們多個好學的好腦筋,處處都透著合適。
幾個來回后,曹言堂不免心向往之。
顧介甫看在眼中暗暗點頭,他的用意已經達成,待到女兒再說幾句,就給高升使了個眼色,果然有個小婢女不久來稟告,說是娘子的手帕交前來拜訪,需要娘子親自去接待。
五娘子就如初來時一般渺渺而去,曹言堂看著那襲輕紗帷帽裊裊拂過庭院花草,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男女之思。
待走到中庭時恐怕有一只蝴蝶飛進了帷帽,五娘子摘了帷帽,幾個丫鬟簇擁著她用羅扇撲蝶。
曹言堂還有什么心情論道座談?魂都像被勾了去,貪看風景。五娘子摘了帷帽一偏頭,曹言堂雖然看不見她巴掌大的玉潤小臉,卻看見她的發髻一角,還是黑鴉羽翅般透亮光潔,一絲首飾都沒有,簡單簪了當季的花。
只不過這一次她簪的是一枝藍紫色牽牛花。
還是出人意料,不是尋產香花,但細品卻回味無窮。
曹言堂只聽得耳邊“轟隆”一聲,像是活了十九年,今日才知是初夏。
兩家有相親意向沒多久,曹言堂就讓人送來了許多端午節禮,上到顧家老爺子老夫人下到各房,都有份。太太開玩笑:“只怕連我們家的門房都收了幾包紅棗黍米粽。”
他也甚為殷勤,四姨娘很滿意:“倒比原先那個窮書生強。”
黃其的事顧一昭沒有瞞著她,四姨娘不喜那種窮書生,偏偏老爺愛他才能,如今曹言堂勝過那黃其,自然讓四姨娘更是歡喜。
顧一昭雖然與曹言堂沒有什么相愛的感覺,但覺得這男子算是目前范圍內所能尋到的最合適婚配對象了:她這些天也陪著太太在太原夫人場上交際了許多來回,聽說了許多世家子弟的丑聞,不由得連連搖頭。
世居太原的部分門戶,反而比蘇州城那些紈绔玩得更放肆,什么養小倌、奪戲子,甚至還大庭廣眾弄出人命來。若是在各路勢力咸具的蘇州這種丑聞肯定是藏不住的,但因著當地豪強勢力太大,居然能一手遮天,將這些丑陋之事都隱瞞了下去。
這種情形下兒女婚嫁,要么找世代清流的官宦讀書人家,要么就是尋外放來此地的官吏眷屬,總歸不及蘇州城選擇范圍廣。
太太捂著頭跟五娘子抱怨:“只盼著你們爹能早日起復,否則六娘子七娘子可無論如何都不好尋人家。”
旁邊立著的六娘子臉紅了,七娘子倒還小,沒什么感覺,只笑嘻嘻樂:“我要跟五姐姐一處。”
“娘若是著急,不如我寫信給京中的兩位姐姐如何?”五娘子捂嘴笑,“她們日漸站穩腳跟,如今也算是我們在京中的人脈了,引薦一兩位妹婿應當不成問題。”
惹得太太笑嗔她:“淘氣。”
京中其實并不太平,京城的兩位姐姐來信雖然不提國事,可話語間還是有許多焦灼,過了半月,就聽說圣上病復發了,甚至更嚴重些,本來要移駕附近的清涼山避暑,也只能擱置,讓滿城文武陪著在京城煎熬。
圣上病重,自然繼位之人頗為重要,太子早就顯露出比圣上還重的病象,自然就很容易被排除在外,三皇子的地位就越加穩固。
原先圣上還能說是在兩個兒子之間養蠱,優質者取勝,如今或許是病一日重似一日,居然也放棄了兩頭下注,直接讓三皇子在他床頭前替他念奏章。
五皇子年輕血熱,進門就貶斥三皇子把持朝政不安好心,卻被震怒的皇帝直接免去王爺之位,貶謫到了常州,責令現在上路。
五皇子可是太子的親弟弟!
這份斥責太說明問題了!
朝中搖擺不定的風向一下大改,原本首鼠兩端的朝臣也直奔三皇子之處。
等這消息傳到遠在太原的顧家人耳朵里時京城的天已經變完了。
或許是這次消息的滯后也促使顧介甫決定前往京城去探詢些消息。
他歸園田居又不是真的心系稼檣,當初只是為了躲避開朝廷中的種種亂象。
這下顧介甫再怎么清高也坐不住了——他不想卷進皇子們爭斗里當炮灰,可如今乾坤已定,再不行動只怕要被三皇子誤會了!
當即連行李都顧不上收拾,跟家人簡單吩咐了兩句,連個吉日都沒看,當天就心血涌動帶上高升直赴京城。
太太叫下人收拾了行李和行裝:“老爺好急切的性子,好歹也收到我爹或我二兄的信件再動身,走這么急,連冬衣都沒帶,到京城秋風起了難道還要去成衣鋪子里現買?”
時下有底蘊的貴族人家養著針線房,衣衫都是自家針線房孝敬,就算用外面的鋪子也都是衣服鋪子里的掌柜親自帶著老裁縫和時新布料上門定制裁剪,只有破落戶人家才上成衣鋪里買衣裳。
四姨娘就在旁湊趣:“也不知道京城里有什么寶貝,惹得老爺如此之急。”
“京城有黃金屋,有顏如玉呢!”太太調侃老爺兩句,“旁人是書中有寶貝,老爺啊,是看著青云臺里有天梯呢!”
顧介甫不在,顧一昭也不用常常往書房里去,只要三五不時整理往來信件,擇其重要者送往京城爹爹住處,同時寫信代爹答復一些不重要的信件,日子驟然輕松了下來。
如今顧家內務都是由大太太管著,二房的諸事又有太太應付,她的幾個店鋪都已經運作得當,顧一昭居然也罕見得閑了下來。
閑暇時候她與壽寧探討些古書里的學問,與京城的大姐二姐通信,或與待嫁的盼寧撈魚、養蓮花,甚至還有了機會琢磨些美食。
她如今手里有錢又有閑,所以每次琢磨都動用了大陣仗,動輒鋪設一整張案幾,興師動眾一口氣做許多吃食。
光是油就有許多講究:熬了蝦子做蝦油、摘了大蒜做蒜油、花椒油、八角香菜根等許多種調料熬出來的料油、還有雞皮煉出來的雞油、肥羊肉熬出來的羊油、蟹黃油。
惹得四姨娘驚呼:“我做廚娘許多年都沒見過這么多講究。”
羊油加了清新的芹菜末,剁成很細的顆粒,混合已經被煉干油脂的羊油和羊腿肉、脆臊做羊油包子,一口下去,熱氣騰騰的羊油橫流嘴角,滿嘴的豐腴脂肪香,絲毫沒有膻味不說,還是鮮香滿口。
泡軟了線面煮開,紅紅的蝦油澆進去,配合著線面里的青菜小排,頓時整碗線面都變得誘人無比。
至于料油嘛則用來拌菜,尋常的花椒雞、當家牛肉、大蔥燒蹄筋這些菜式都能用到料油。
蟹黃油和南方送來的雞樅油拿來送人,給祖父母一份,大太太、新認識的米家小姐、遠在異鄉的幾位姐妹,分別裝瓶送過去,當然還有曹家。
四姨娘說話就帶了些酸意:“現如今你也有旁的可惦念了。”
惹得顧一昭摟住她胳膊跟她撒嬌:“娘這么好,我哪里都不去。”
曹家沒分家,曹家在節禮中收了好幾瓶,三房的飯桌上索性當場拌了蟹油,煮好的雪白面條上面澆灌一勺濃厚的蟹黃油,金黃橙紅的蟹油夾雜著雪白蟹肉鋪在了熱乎乎的面條上,吃一口進嘴,頓覺筋道面條沾染了鮮美,滿口的鮮香襲來。
幾個兄弟們擠眉弄眼:“托了大嫂的福。”,曹言堂也分到一份,他但笑不語t,只覺得心里像裝了個三月的鹿,鬧騰著心里跳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