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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寧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可眼睛亮晶晶,忽然有了光彩。她一目十行讀起了信件。
“表哥說,讓我不要擔心,一切有他來安排。”
她說完后又擔心:“可是他要考試,怎么能分神呢?”
蘭哥兒送來的禮物也送到了拜石軒,他手里捏著表哥的信件,心中不喜不悲。
盧蘭陵在信中表達了愧疚。
大哥就浮現出蘭哥兒臨去趕考前跟他說的話:
“家中讓我來蘇州,原本是想迎娶曼姐兒,可我……”蘭哥兒苦笑,“你是知道的,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我待曼姐兒與你待曼姐兒并無不同,與我待我妹妹也并無不同,親近是親近,可男女之思……絕不會有。”
弘哥兒并無驚訝,他也看出了端倪:“也罷,提早說得好,若是結成了怨偶反而不美。”
難道要為了顏面勉強妹妹借給表哥,讓她像自己母親一樣郁郁而終嗎?
弘哥兒絕不允許。
蘭哥兒又道:“我這里有封信給曼姐兒解釋,能否勞表弟轉送?”
“不必!”弘哥兒壓抑著怒火,沉沉道,“兩家本就沒有提過親事,一切都是大家虛無縹緲的猜想,算不得數,也就不用驚擾我妹妹了。”,與往日里溫吞性子全然不符。
盧蘭陵應了一聲好,將信件收起來,不過垂手而立,欲言又止,見弘哥兒已經氣沖沖轉身走了,于是總歸是說了出來:“表弟,我……我想向二娘子提親。”
這話一出,原本已經扭頭要走的弘哥兒回頭就給了他狠狠一拳,“你當我妹妹們是能被隨意挑揀的嗎?”
那一拳揍得又穩又重,揍到皮肉能聽見悶厚的鈍響。
但盧蘭陵不躲,也顧不上這一拳會不會讓自己破相影響科舉。
他擦著鼻血站起來,并不當回事,只沉聲回答表弟:“弘哥兒,記得來喝我的喜酒。”
此時他寫來的信件再次表達了歉意,又想請弘哥兒在合適的時候代自己美言幾句。
弘哥兒氣得將信件撕得粉碎:“做夢去吧!”
“我倒要看看,你盧蘭陵有什么辦法來這一招偷梁換柱!”
過了年,二月會試開始,毫不意外,蘭表哥與趙飛鸞又是雙雙高中。
這消息傳到蘇州城,太太滿心歡喜:“只盼著孩子們能順順利利。”,她生怕許下宏愿惹得神靈不快,所以只將金榜題名的大愿藏在平淡話語里。
四姨娘卻是個口沒遮攔的:“說不定太太兩個女婿都是狀元郎呢,過幾個月一門兩狀元娶兩姐妹,這不就是《滿床笏》嗎?我們家說不定以后也能唱進戲文里呢!”
《滿床笏》是講唐代名將郭子儀家出了好幾個將相女婿,拜壽時滿床擱滿了他們的笏板,夸的是家庭榮華富貴人丁興旺。
顧介甫聽見她說這些也樂了:“滿床笏,好。”
或許是承四姨娘吉言,兩位新進貢士三月參加殿試,幾天后就是傳臚大典。
傳臚放榜的結果可比會試的結果來得飛快,很快就達到了江南。
黃榜上赫然列著熟悉的名姓:盧蘭陵二甲,賜進士出身,趙飛鸞二甲,賜進士出身。
雖盧蘭陵不是一甲進士及第但也足夠步入仕途了,只要不是同進士就好,要不怎么有“為如夫人洗足,賜同進士出身”的打油詩呢。
顧家上下喜氣洋洋,趕緊叫人撒銅錢,早就煮好的紅雞蛋四處發給附近平民,還去書院報喜。
表哥父親母親也到達了蘇州城,本來這日子他們應當在家鄉等待兒子殿試的消息,居然從范陽千里迢迢來了女方家里提親,可謂是極其鄭重。
顧介甫趕緊好好款待盧氏父母。
對方卻不住進家里:“不是生分,實在是我們作為男方家,要應當鄭重些。”
顧家上下都有些意外。一般兩地姻親都是寫信說好親事,在迎親這天由男方上門迎親就是,卻沒想到盧家在定親環節就能雙雙來家里求親。
顧介甫就很滿意:他本來就有些舍不得將女兒遠嫁范陽,卻沒想到盧家愿意俯就至此。
顧一昭自然還是負責設宴款待兩人。表舅是個書生氣質的中年男子,聽說科舉入仕,后來當官了幾年就掛冠而去,每日里躬耕于田畝,閑暇時間著書立說,在士林里很有名號。
舅母則氣質淳樸,衣衫樸素,如果說元風娘親像村婦,那么舅母就像個鄉間地主婆,說話也毫無彎彎繞,質樸可靠。
他們在給小娘子們送見面禮時更是一視同仁,一家人坐在宴席上并無驕矜氣質。
太太私下里就跟錢媽媽念叨:“不愧是范陽盧氏。先前我見過一些世家子弟都很驕傲,張口閉口不是夸耀自家樓閣就t是自矜用具豪奢,還處處顯擺他禮儀周全,反倒是范陽這門親戚雖然也是豪門,卻內斂低調,這才是真正的世家呢!”
顧一昭對這戶人家也很滿意。
聽說當初前頭盧夫人死因有多半是被顧介甫寵妾滅妻氣出來的病,所以范陽盧氏跟顧介甫差點成了死敵,在古代普遍重視家族利益大過女兒的前提下,盧家能毫不猶豫與顧介甫翻臉,說明很看重自家女兒。
愛自己女兒的人一般壞不到哪里去。
全家都滿意,顧介甫也覺得這是個好開頭,可接過婚書后顧介甫懵了:“二娘子?”
盧大人就笑得有些慚愧:“我知道兩家說好了是大姐兒,只是……只是那不成器的犬子……”
顧介甫了然。
他看了太太一眼,太太也是滿臉茫然、驚訝。
顧介甫到底是官場達人,這種情形下還能維持著體面,笑著送走諸位客人。
可等進了后院,就沉著臉進了聽松堂。
他厲聲吩咐丫鬟:“去把二娘子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