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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娘又這么說……
娘應(yīng)該是對的吧?畢竟她是自己的親娘,怎么可能害自己?
二姨娘勸女兒:“晃寧,你以后不能再這么魯莽了。還有,你不要動手,留著我來收拾她。”
“娘,您的意思是?”四娘子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起頭,眼中流露出濃濃的興奮。
“劃傷衣服口子、在胭脂盒子里做手腳都是小兒科。”二姨娘的臉色半隱在窗欞陰影里,素日人前的和煦溫柔蕩然無存,“讓她徹底失去太太歡心、剝奪她的管家權(quán)才是最致命一擊。”
“還是娘想得周全!”四娘子興奮贊賞。
“嗯,你乖乖在澹月塢靜養(yǎng),這段日子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以太太的脾氣只會惹得她越加惱火。”二姨娘柔聲細語勸女兒。
晃寧出事后二姨娘變得更加謹小慎微,每日里索性不離聽松堂,太太吃飯她盛湯,太太睡覺她值夜,重新拿出從前那些討好太太的手段,比丫鬟還殷勤。
可是太太這回卻沒松口,她要服侍就由著她服侍,免去晃寧責罰的話就是不出口。
二姨娘也不氣餒,更加恭敬服侍太太。
就在這幾天日子進入了初冬。
初冬是個大日子,當?shù)鼐用裼写筮^立冬的習(xí)慣,街上賣起了酒釀、桂花酒,還有人擔著糯米小圓子在街面上叫賣:“紅豆沙小圓子,紅豆沙小圓子,軟糯香甜的陳皮豆沙小圓子。”
曦寧饞嘴想吃,被太太制止:“你又看不見他怎么煮出來的,怎么知道外面那人做菜時洗過手么?”
叫廚房做小圓子給她們吃。
酒釀混合著綿軟的紅豆沙,放進嘴里后還帶著濃厚的桂花蜜香氣,偶爾吃進嘴里一個軟軟糯糯的糯米小圓子,更是覺得口感糯滑。
小娘子們吃得肚兒圓圓,太太就笑:“我的紅豆沙可不是白吃的,要你們幫我盤賬。”
每年初冬的時候顧家的各處莊子上都會送來這一年該有的產(chǎn)出,鋪子上交賬盤賬在更晚一點的臘月,田莊上盤賬卻是在秋收之后的初冬。
“怪不得女官教了我們怎么打算盤。”曦寧苦著臉,“早知道就不喝娘那碗紅豆沙了。”
她打算盤老是記不住口訣,更何談盤賬?
“什么一下五去四,什么一上四去五、二上三去五,上上下下背得人腦殼痛!”
“不愛盤也得盤。”太太平日里慈愛女兒,此時卻很嚴肅,“你們身上的衣裳、家里的飯菜,都是由這些每年田莊的產(chǎn)出而來,如今不好好學(xué),難道以后成婚后受下人蒙蔽坐吃山空就好么?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學(xué)!”
幾個女兒就齊齊起身,垂首肅立:“是。”
顧家原本的田莊主要分布在幾個地方:一是太原老家,一是太太的娘家淮西,一是福建,再就是蘇州。
顧介甫兄弟四人早早就“分家不分居”,所以維持住了兄弟和睦,因此太太來蘇州前就將家里的田莊交給了與顧介甫一母同胞的二弟照看,并將家里田莊的出息也都讓給了二弟:“你大哥說了,我們今后不能侍奉公婆,這田莊的出息就算是給二弟弟妹的補償。”
太太淮西老家的田莊自有崔家的兄弟們幫忙打理,太太也極為信任他們,只在每兩年接待一下老家來人,收一下賬就好。
福建的莊子所剩無幾,顧介甫離職時早就將這些田莊轉(zhuǎn)手賣掉了。
買來的銀子他都又在蘇州附近置辦了田莊。
自古以來就有“蘇松稅賦半天下”的美名,而全國二百六十州府中當屬蘇松常嘉湖杭六府1最為繁華,所以顧介甫就在蘇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嘉興府、湖州府、杭州府六府分散著挑選了良田若干。
再加上顧家祖輩在江南一地的田莊,總共就有八處田莊來秋收后盤賬。
按道理這幾處田莊都有外管事料理,但太太想讓女兒們學(xué)習(xí),就也讓她們在屏風后聽著各莊的莊頭們匯報情況。
顧一昭記不住,帶了紙張把每個莊頭的情形記下來,毛筆墨汁淋漓太麻煩,她索性削了根細竹尖頭做蘸水鋼筆的模樣,自己蘸了墨汁在厚紙上筆走龍蛇。
幾個姐妹們第一天還笑話她小題大做,可在聽了一上午一頭霧水后,各個也都學(xué)了顧一昭的樣子做起了筆記,其中六娘子最聰明,直接去灶房里拔了根鵝毛,用鵝毛管寫字,顧一昭納悶:難道這就是鵝毛筆的鼻祖?
各位田莊莊頭們各有特色,有憨厚老實的,也有精明的,有能干勇猛的,他們說起自己今年收成的話術(shù)也各不相同。
這個逮了野鹿、野孢、野豬來打感情牌:“山里沒什么好玩的,想著帶些野物給老爺太太們吃個新鮮,還有野兔、狐貍之類,給少爺小姐們養(yǎng)著玩。”
有痛哭流涕的:“今年我們那遭了水災(zāi),收成不好,可我想著老爺,拼命也要摳出來點糧食交過來。”
【作者有話說】
來啦!備注1:《大明一統(tǒng)志》
第37章
有熟練匯報工作流派:“春日里播種,夏日里鋤草,夏末收割,收割后又篩糧……”
曦寧在屏風后面小聲吐槽:“莫不是要把田莊的活計都匯報一遍?”
“就是。”六娘子附和,“難道其他幾家田莊都沒干過這活計?”
等事后太太就指點她們:“這些莊頭們出盡百寶,就是為了能少交些出產(chǎn),多得些獎賞。”
顧一昭了然:看來與現(xiàn)代職場也沒什么區(qū)別嘛。送小動物的屬于行賄派,痛哭流涕的屬于“奧斯卡欠我個小金人派”,匯報工作的屬于“ppt精”。總歸蕓蕓眾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升職加薪!
三娘子和六娘子平日里甚少聽到這樣高度的指點,所以也忘了自己和太太分屬不同陣營,放下了平日里的敵意各個豎著耳朵拼命聽。大姨娘再怎么聰慧,也沒有受過專業(yè)的持家教育。
“難道莊頭們不都是忠心耿耿嗎?爹娘怎么不挑些忠心耿耿的人?”曦寧滿臉不解。
其他小娘子不敢當面問太太,但也紛紛點頭,顯然大家都有同樣的困惑。
“真是孩子話。”太太好笑,“難道我是古書里的大羅金仙看得清楚人的五臟六腑里有沒有一顆忠心?再說了,忠心的人能力不足,勤勤懇懇忙一年田莊上顆粒無收,手段不足轄制不住t下面的人,你還要他任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