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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聽得無奈，又不約而同扭頭去看豆蔻。

豆蔻緩緩點(diǎn)點(diǎn)頭，她雖然不能說前主子的壞話，但清楚知道太太的為人，太太的確會這么做。

“那難道我們就這么算了？！”四姨娘見情形不利，氣得怒發(fā)沖冠，“這不是窩囊廢嗎？！”

“當(dāng)然不會，此事有關(guān)媽媽、針線房丫鬟做證人，若是有天翻出來了太太只會覺得我們識大體顧大局，反而才會覺得晃寧做得過分。”顧一昭當(dāng)然不會讓這件事就這么算了，“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讓她再多做幾件，累積多了就能撞到太太跟前。”

七娘子聽懂了，似懂非懂：“《春秋》第一篇是“鄭伯克段于鄢”，就是想讓他多行不義必自斃。”

“好聰明的七姐兒。”顧一昭笑瞇瞇。

若是此事是姐妹間的拌嘴爭斗她自然會輕松放下，可是涉及權(quán)利之爭就免不了認(rèn)真對待。

任何年代、任何環(huán)境，涉及權(quán)力斗爭都是你死我活。

四娘子既然敢出招，就不要怪她還手。

處理完這件事四姨娘又有疑問：“那這衣裳怎么辦？難道就這么遂了四娘子的意？”

“當(dāng)然不是。”顧一昭在針線籃翻找針線，“得好好兒修補(bǔ)一下呢。”

這是件月白的衣衫，她索性找了金銀線出來，帶著丫鬟一起在破裂的口子上繡上藤蔓，在藤蔓兩側(cè)繡上月亮、星星圖案。

淡藍(lán)的衣裳裙角一轉(zhuǎn)，遍地的金銀線閃爍，月亮和星星、太陽各處閃耀，就如西域胡旋舞服一般，充滿神秘和異域風(fēng)情。

第二天出發(fā)時曦寧看見就咋舌：“好美的巧思。”，這件衣裳是顧一昭按照前世所見的高定舞裙靈感，自然花樣圖案與當(dāng)下蘇州城里流行的大不相同。

元娘子微微驚訝，有點(diǎn)困惑：五妹一貫是低調(diào)不爭不搶的性格，又怎么會忽然裝扮出挑，當(dāng)眾搶姐妹們風(fēng)頭？

顧一昭笑瞇瞇：“二姐喜歡，要不跟我換？”

曦寧迫不及待點(diǎn)點(diǎn)頭：“我喜歡你這件。”

二娘子換上后正好，木蘭在旁邊恍然大悟：怪不得五娘子昨日里吩咐要將衣裳袖口這些地方改的大一些，原來在這里等著呢。

“正好我穿上有些大。”顧一昭做出感激的樣子，“多虧二姐幫我呢。”

大衣服改小要簡單得多，只要在關(guān)鍵處縫幾針就好。崔氏等了她們一會，看看二娘子身上裙子的裙角縫補(bǔ)口，沒說話。

等小娘子們簇?fù)碇櫼徽讶ジ舯诜可崂锔囊律褧r，崔氏就吩咐白芷：“去針線房問問怎么回事？”

到了接風(fēng)宴上，除了通判韓夫人女兒褚云溪、還看到趙家母女，還遇到許多熟人，可見全蘇州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這里。

正主還沒來，夫人們先交際上了，這個夸曦寧好看，那個夸五娘子端莊，最多的還是夸曼寧柔和。

家里孩子都送往祖母這里養(yǎng)育的家規(guī)在這時候倒救了崔氏一命。

要是她只讓曼寧在祖母膝下長大，難免得一個“刻薄前頭女兒”的名號，可家里女兒們都在祖母膝下，就好說了許多。

夫人們問清楚后都覺得崔氏是個難得的仁慈后母，還有人順勢打聽起了二娘子的婚事：“有這么個大度母親教導(dǎo)，必然也是個良善的。”

顧一昭平心而論，崔氏也算是個很好的后母了，衣食住行都能兼顧已經(jīng)很難得，雖然對大姐不怎么上心，但好多人對自己親生孩子也都不怎么上心呢，何況崔氏也請了四位老師認(rèn)真教導(dǎo)女兒，算得上物質(zhì)和精神上都在認(rèn)真養(yǎng)育非親生女了。

曦寧今日穿得衣裳奪目，也免不了被夫人們打聽，她和曼寧就在崔氏身邊做害羞狀，顧一昭偷笑：她倒是今天最安全的。

崔氏忙著與夫人們互相探探兒女婚嫁的口風(fēng)：“大姐兒舅家說好了，前頭姐姐的妝奩必然會一分不少給了她，再加上我和我家老爺覺得大姐兒不容易，還打算給她加厚一份再多給些呢。”

“我家大姐不是夸口，性子寬厚平和，家里一串妹妹們都服氣她，就是在學(xué)堂里，夫子們說起來也是贊不絕口。”

……

直到李鹽運(yùn)使夫人進(jìn)來之前，她都在賣力跟人介紹大姐兒。大姐兒見太太孕肚辛苦，又慚愧又感動扶著太太不離身。

李鹽運(yùn)使的夫人祁聽蓮是個傲慢的貴婦人，頭發(fā)梳成雙環(huán)高髻，插著幾根金簪，手上戴七八個戒指，珠光寶氣如暴發(fā)t戶，說起話來一口青州腔，卻絲毫不見青州人的淳樸，開口就是：“蘇州地方窄小，哪里如京城遼闊。”、“蘇州穿衣打扮也不如京城大氣。”

張氏私下里沖崔氏擠眼嘀咕：“京城是遼闊，可沒見哪個王府是她家的？”、“江南的穿衣打扮走在滿朝前頭，誰不知要時興衣裳去江南買？就連京城幾個大繡坊都要派人來江南設(shè)分店，為的就是最早得知風(fēng)向呢。”

惹得崔氏以扇遮面笑。

不過該應(yīng)酬還是要應(yīng)酬，她歉意沖張氏一笑，去恭維那位祁聽蓮：“夫人今日裝扮讓人耳目一新。”

顧一昭胡亂想：圣上以前是魯王，青州又在魯?shù)兀蔓}運(yùn)使是圣上心腹，也不知道這里頭有沒有什么聯(lián)系？

如果有聯(lián)系的話，怪道祁聽蓮能這么狂傲呢。

祁聽蓮對崔氏的恭維受之坦然，隨手指了個位置叫她坐，倒是對她身邊的曦寧很是關(guān)注：“你家這女兒長得有風(fēng)骨，不是那等妖妖嬈嬈的調(diào)。”

曦寧一時臉漲得通紅，到底是小姑娘，被大人當(dāng)眾指出長得不美艷當(dāng)場就掛不住臉。顧一昭趕緊衣袖下拉住她的手摸摸，

崔氏趕緊找補(bǔ)：“還不見過夫人？”笑著對祁聽蓮解釋：“我家姐兒能得夫人稱贊一句，受寵若驚，倒叫夫人笑話了。”

祁聽蓮瞥顧一昭一眼，并不將她打在眼里，只招呼著曦寧在她身邊坐，一會問她生辰，一會問她平日里愛好，倒像是對她很感興趣的樣子:“我瞧著這孩子很好。”

一會又說自己有個兒子，如今在書院讀書，其中意思昭然若揭。

崔氏急得警鈴大作，她寶貝女兒可不能嫁進(jìn)這種人家！攤上這么一個狗都嫌的婆母，下半輩子還能有什么意思？！

何況城中官宦人家人人都知祁聽蓮丈夫是皇帝身邊紅人，誰敢得罪？她要是瞧中了二娘子做兒媳婦，城中就算有意想娶二娘子的也都不敢出面了，曦寧豈不是被架到了這里？

但又不能得罪這位祁聽蓮，只好笑著虛與委蛇，與她說些加長瑣事，期盼著她能覺得自己無趣的份上放開二娘子。

還好恭維祁聽蓮的人太多，有位蘇州望族的太太帶著自己女兒擠過來，祁聽蓮才放開拉著二娘子的手，崔氏又順勢將位子讓給后面人，自己趁人不備才帶著女兒自然而然退出重圍。

她也顧不上什么替丈夫交際拉關(guān)系，只縮在角落當(dāng)鵪鶉，倒是通判韓夫人、張氏陪她說會話，韓夫人倒有旁的心思，她的一位閨中密友指著韓夫人的女兒褚云溪笑問：“太太瞧那位小姐可好？”

“自然是好的，她來過我家，與曦寧她們也時常一起玩，聽說溫柔平和，很有人緣。”崔氏虎口逃生，正慶幸，沒什么旁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