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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謝謝娘!”二娘子沒等說完話就拉著元風一陣風似跑了。
倒是大娘子行了個禮:“母親放心,我會看著幾個妹妹的。”
等小娘子們都走后,崔氏點點頭:“我家曼寧性子好,平和中正,不是我自夸,她隱約有當年我二嫂的風范。”
張景宜也點點頭:“是不錯,她如今有十三歲了吧?”
“是。她是老太太膝前養大的。”崔氏想起大姐兒的婚事,“說起來老太太昨日來了信,說是想給曼寧t說門親事,要打發小郎君來我們跟前讓我們看看把關……”,徐徐而言,嘮叨起了兒女經。
小娘子們劃了船上島,登了蓬萊閣,叫仆婦丫鬟們置辦起器皿。
趙元風看著顧一昭布置,不由得贊賞:“都說你能干,果然名副其實。”。
顧一昭笑:“都是熟能生巧,也是母親教得好。”
二娘子見她夸太太,也高興招呼她:“五妹,來我身邊坐。”
顧一昭哪里坐的住,她一會吩咐丫鬟燙了黃酒端過來怯寒,一會叫灶娘做各色螃蟹宴,一會又叫仆婦去煮艾葉水洗水。
二娘子嫌棄艾葉水味道大:“外面螃蟹宴都拿綠豆面洗手。”
“萬萬不可。”曼寧忙站出來制止,“綠豆面洗手雖然怯味快,但太過奢靡損傷陰德,外頭多少窮人家連飯都吃不上,若是能得一口綠豆面也能救命活命。”
“要不然用菊花葉煮的水,也有人家用菊花葉水洗手的。聽說宋時的洗手蟹就是這么做的。”趙元風提議。
最后用了兩樣水,趙元風還鼓動二娘子:“什么時候我們去田莊上玩,就跟你娘說我們想體會民間疾苦。”
一會螃蟹宴陸續上來:挖空了橙殼又炒制橙肉螃蟹肉的橙釀蟹,五味清蒸大螃蟹并小嫩雞、蟹黃拆出來做的蟹黃水晶餃兒、蟹腿炒年糕、蟹黃蒸蛋、蔥油蟹腿一捻珍、爆炒蟹殼、油炸蟹角、黑胡椒蟹炒羊肚、蟹肉竹葉粥。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元風大呼小叫:“我只拎了些螃蟹,倒騙了數倍螃蟹的菜。”
二娘子得意笑:“我家灶娘手藝不錯。”
大娘子想起:“叫廚房給張夫人和母親也送一桌,還有給爹爹也備一桌,給夫子們也送一桌。”
“好家伙。”元風取笑她,“照你這么個送法,陽澄湖搬空都不夠你送的。”
顧一昭也想起一遭:“螃蟹不經放,送過去唯恐壞了,不如叫廚房將蟹黃蟹肉剝出來,加油炸熬成蟹黃醬,往書院里給大哥送些。”
還不忘吩咐一聲:“給喜櫻娘子也送些去。”,她生育了八娘九娘卻還只是個通房,平日里大家在名字后加娘子二字含糊稱呼她,在府里很邊緣。
“一個兩個都送東西,我拎來的那點螃蟹哪里夠什么送的?”趙元風佯裝生氣,去拿筷子,“我看我先吃為敬,免得你們送這送那完之后菜都涼了。”
二娘子早就開吃了:“好吃!”
顧家灶娘手藝真不錯,蟹黃水晶餃兒外面看著透明外皮包裹著橙黃蟹黃,咬開后外皮彈牙清爽,里頭滿滿的蟹黃醬流了滿嘴,順著嘴角緩緩流出,滿滿的鮮美。
蔥油蟹殼一捻珍本是將豬肉鱖魚鯉魚三樣剁成肉泥所做,但廚子用蟹肉代替了鯉魚,做好后肉泥直接抹進了空蟹腿捻成了細細一條,等蒸好后再取出放在蟹殼里,用熬出來的蔥油狠狠一澆。熱油下去,香氣撲鼻。
吃一口融入了三種肉泥的滋味,再加上螃蟹殼所蒸,所以又多了蟹味,夾雜著鮮栗絲、藕絲、草菇絲等種種山珍滋味,香而不膩,鮮美入味。
橙釀蟹更是滿嘴橙香十足,橙汁混合著蟹汁,聽上去像黑暗料理,可真吃起來蟹肉混合著橙子清新甜美,完美融合,一口下去汁水四溢,舌尖都回味著醇厚鮮香。
小娘子們吃得心滿意足,一會太太又打發人來送了姜棗茶,叫白芍盯著她們不許多吃。二娘子使個眼色,她的丫鬟青城就給白芍敬酒:“好姐姐,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
逗得白芍直笑,反給青城作揖:“你是我祖宗,若小娘子們吃多了受寒可如何是好?”
小娘子們才笑著撤了席,乖乖喝起了姜棗茶,趙元風很仗義:“等明年吃螃蟹時我再送些過來,到時候你娘也能吃了,我們一起吃。”
過兩日顧一昭得了大哥從書院捎來的信,說謝妹妹惦記她,自己別無所贈,就打發小廝去街上買了些風物志。
顧溫弘的感激發自內心,并不是客套。他在外讀書,兼之又因口吃的毛病自卑,與家人的關系并不接近,除了一母同胞的曼寧,也就五妹總惦記著他:四季換洗巾帕,荷包扇套,各色吃食,書院讀書生涯寂寥,每每收到這些東西都覺得甚為溫暖,像是跟家里多了一層聯系。
顧一昭收到風物志,便又給大哥送了一副扇套過去。
前任鹽運使入獄后,新的鹽運使李大人風塵仆仆來上任,蘇州城上下官僚又要宴飲歡迎李大人,女眷們也辦了接風宴來給鹽運使夫人接風洗塵。
顧介甫有點羨慕這陣仗,跟妻子念叨:“鹽運使是從三品呢。”,他自己私下研究過歷任知府們的升遷路線,知道知府多是升遷為按察副使,要么升遷為布政使司參政,與鹽運使等級齊平,便心緒稍安。
再一冷靜:鹽運使這職位要的是皇帝親信,要不這鹽運使空缺直接從本地官員里選拔就是,又何必舍近求遠?而且上一任鹽運使入獄真的是因為貪嗎?誰當鹽運使都會貪,可若是皇帝親信那貪污就可輕輕抹去了。
想多了心氣便平了,盤算著去書房和幕僚商量挑選送給王蕪的節禮,臨走前吩咐妻子:“你穿戴齊整便是,不用太過奢靡,先探探鹽運使夫人是什么路子,再看看能不能結交。”。
“瞧老爺說得什么話。我難道是那樣不知輕重緩急的人?又不是熱地上蚰蜒一刻也涯不得?”太太失笑。
“我自然知道你知輕重。”顧介甫與夫人相視一笑,生出些同袍情誼。
穿衣打扮的基調是定下了,可太太要帶誰去又惹起一場紛爭。
按照太太本人的意思,二娘子肯定要帶去長見識,大娘子鄰近婚配年齡也要帶過去找找機會,還得帶一個庶女,證明自己并不是厚此薄彼的人,給二娘子婚戀市場上加加分。
可帶那個庶女呢?
三娘子時寧肯定不能帶,她近年也年齡漸長,與曦寧年歲接近,帶出去難免分散夫人們的注意力。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星寧是大姨娘女兒,太太自然不會幫她們出頭。
七娘子映寧又太小,性子也孤僻,不適合帶去做客。
剩下就是晃寧、一昭兩個。
一個是嫡系二姨娘女兒,一個是乖巧懂事被自己抬舉起來的五娘子,太太一時也為難了。
鄭媽媽倒是看重四娘子:“好歹二姨娘也是太太娘家人,奴婢托大說一句,晃寧跟我自家孩子一般。”
錢媽媽自然是要跟她唱反調:“五娘子比晃寧機靈,到時候有什么事還能給太太搭把手,奴婢雖去不了,但有她穩妥照應太太,奴婢也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