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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回到太原,自然會將這批小娘子的名字都寫入族譜,以后談婚論嫁就有了根據(jù)。
顧一昭仿佛記得,紅樓夢里說親并無嫡出庶出之分,可在大雍朝里,嫡出庶出還是會成為婚戀上重要影響因素,嫡出的孩子有龐大舅家可作為助力、有母親豐厚的妝奩繼承,自然也更有優(yōu)勢。
庶出的話也會嚴格分類,生母出自耕讀傳家的小戶人家、雖不讀書但世代清白的農(nóng)家、還是煙花女子,對方家里也會嚴格衡量。
七娘子記在了四姨娘名下,至少以后讀書、說親時都不會被人歧視。
儀式上除了老爺寫名諱排行外,四姨娘還喝了七娘子敬的茶,受了她磕頭,還給她賜了一個長命鎖。
等儀式結束,顧一昭還提出給七娘子辦一場認親宴。這回認親的事讓府里又將七娘子的身世翻了出來,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嘲笑她出身低劣,不如趁此機會好好辦一場,也讓那些小人看看七娘子如今有靠山了。
四姨娘想想:“也好,免得那些不開眼的人又奚落七娘子。”
四姨娘特意做了一碗雞湯小刀面去求太太,太太深深聞一聞香味,就贊:“好地道的廬州風味。”,她自打出嫁離家就未去過淮西,自然很想念家鄉(xiāng)味道。
聽完四姨娘訴求后笑:“我不由分說將這孩子塞給你,怎么變成了你來求我?你有心抬舉她給她體面,自然由著你辦。”
“謝太太!”四姨娘歡天喜地謝了崔氏,去和女兒準備這宴席。
顧一昭就拿了八兩銀子出來給李貴媳婦,叫她準備些時令鮮菜,李貴媳婦慌得連擺手:“五娘子若不是要折了我的草料?兩位本都是府上的小姐,要辦宴席不從外面叫了碟子菜進來就是看得起小人的手藝,哪里敢收錢?”
顧一昭心里清楚她是真心不敢要錢。李家從前也闊過,李媽媽掌廚時不可一世,不過她出意外去世后李家就敗落了,從高到低受盡心酸,若不是太太抬舉了李貴媳婦接任進來管廚房,只怕李家也只能靠李貴在外院幾個死工錢過日子,所以李貴媳婦格外珍惜現(xiàn)在的幸福生活,不大敢對太太身邊紅人甩臉子。
她雖然不敢拿,顧一昭還是留下了五兩銀子:“嬸子說哪里話,我們辦宴比平日里吃喝要更多花費些雞鴨,難道那大肥鴨子、大刀五花肉,都要嬸子自掏腰包不成?”
李貴媳婦還待要推辭,顧t一昭板起臉佯裝生氣:“李嬸子若是再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了。”
李貴媳婦這才收下了錢,卻更加用心置辦了一場席面。
顧一昭命人在曲水流觴和煨芋居分別擺了好幾桌,和七娘子一起下帖,請了太太、幾位姨娘們并姐妹們參加。
又叫木蘭下帖請了太太身邊的當歸、丹參,大姨娘身邊的綠依,三姨娘身邊的停機,又并大娘子的山桃、二娘子的武陵、三娘子的望春、四娘子的紫楝、六娘子的素管、八娘子九娘身邊的康樂。
七娘子不解:“姐姐為何還要請那么多丫鬟?”,
顧一昭就教導她:“不光是我們主家之間要交際,丫鬟之間也要交際,她們之間互通有無,能了解許多消息呢。”
又叫她身邊的大丫鬟柳花跟著學:“你若是不會,就只在那天跟在木蘭后面看她如何與人說話接人待物,也能學到不少,再就是跟著山茶,那丫頭嘴皮子利落,你也能學些說話技巧。”
柳花一直忠心耿耿跟著七娘子,日積月累與七娘子也有了幾分相濡以沫的情感,因此忙給顧一昭行禮:“多謝五娘子指點。”
又往后退行了個大禮:“這是奴婢僭越,斗膽替我家小姐謝過五娘子。”
顧一昭笑著扶她起來:“真是個忠心耿耿好丫頭。”。
柳花果然跟著木蘭,像個小跟班隨她左右,木蘭也用心教導她:“提前造個冊子,將這回小姐與主家們的人情往來寫在冊子上,以后遇上回請也能知道如何回禮……”
柳花虛心點頭,學得認真。
到了日子四姨娘親自給五娘子和七娘子看著梳妝,將顧一昭打扮成淺紫的桐華仙子一般,卻將七娘子打扮成金尊玉貴模樣,先去給父母磕頭,老爺滿意頷首:“你養(yǎng)的很盡心。”,崔氏也笑:“映寧這么一裝扮,白白胖胖像年畫里的金童玉女。”
四姨娘趁機敲竹杠:“老爺太太既然夸了,今日辦認親宴何不表示表示?”
“你知道你個不老實的,路過大雁也得拔根毛。”崔氏嗔笑,命人端出兩幅金手鐲,“我去了恐她們姐妹束手束腳,就只有禮先到了。”
“謝太太。”四姨娘笑得滿口白牙貝殼一般露出來,又轉向老爺:“老爺呢?”
“你個刁婦。”顧介甫失笑,隨口調侃,“難道太太給了還不算?也罷,叫高升賬上給你們各支二十兩,就權當我給的安家費。”
平白得了六十兩,四姨娘越發(fā)高興,感恩的聲音格外洪亮:“謝老爺。”
她拿了銀子帶著兩位女兒回煨芋居,映寧不要銀子:“給姨娘就是。”
“那可不成。”四姨娘板起臉訓導她,“你做千金小姐的,說出去也是知府家里金尊玉貴的嬌養(yǎng)女兒,哪里能手頭沒點銀子?”,教她如何藏銀子。
顧一昭一聽四姨娘又要講如何在老鼠洞、房梁藏銀子,趕緊打住:“映寧若是信得過我,以后跟著我做生意如何?”
“好,謝謝五姐姐。”七娘子乖乖點點頭。
她臉蛋如今養(yǎng)出了肉,胖乎乎雪白透著粉,像是年畫娃娃,四姨娘忍不住輕掐了掐她臉頰:“好乖的寶。”
李貴媳婦果然用心準備了酒席,掐著吉時就命人往煨芋居和曲水流觴送菜。
銀絲芥腌漬的咸菜撈出來,切得細細成發(fā)絲粗細,與金華火腿絲、雪白雞絲、香菇絲、木耳絲一起下鍋翻炒成一道什錦菜。
清晨街市上提籃叫賣的小丫手里買來嫩嫩的金花菜與干絲一起焯水,放入雞湯同煮,是一道大煮干絲。
白扁豆、香珠豆與蝦米、鹽水鴨塊同燉,鴨子的咸味滲到豆子里去,又綿又軟的豆里混著咸香滋味,比鹽水鴨塊還更受歡迎。
鞭筍則剖成細條,與花椒麻油姜絲同炒,炒得酸辣入味。
也沒少了大菜,壓軸一個蟹粉獅子頭,一個三套鴨,據(jù)說原料來自高郵縣令送來的高郵麻鴨,一道銀魚枸杞湯,一道魚丸三鮮鍋子……
將曲水流觴里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四姨娘滿意點點頭:“很見功夫,就是我自己做也不過如此。”卻對女兒對她擠眼暗示給賞錢的行為視而不見。
顧一昭偷笑,給麥花使個眼色,麥花乖覺,就拎出荷包打賞李貴媳婦。
柳花就在跟前學著,有樣學樣也拎出個荷包打賞。
太太和幾位姨娘都沒來,卻都讓人送來了賀禮,就連被禁足的大姨娘都送了一副繡著百花草蟲圖草綠素紗的床帳,唯獨三姨娘什么都沒送。
“她這是還記恨著呢。”四姨娘沖著翠影閣方向撇撇嘴,“不送就不送,茅廁里磚兒——又臭又硬,誰稀罕!”自去張羅宴席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