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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了天堂了你?”二娘子沒想到一貫溫和的三娘子能說出這種話,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你敢以下犯上?”
顧一昭趕緊滅火:“兩位姐姐都說得有道理,不如這樣吧,叫廚房熬些紫蘇飲、綠豆湯、四神湯之類分發上下,再從藥局買點香需丸、仁丹分發,藥材都從藥局買,自家加水熬,這樣既體恤了仆從又不至于奢靡,兩位姐妹覺得如何?”
六娘子也惦記著替親生姐姐打圓場:“那香需丸是宋時《太平惠民和劑局方》里記載的,跟《唐語林》一樣于古有征,倒也合乎二姐姐的提議。”
到底是在客人跟前,二娘子就勉強扯出個笑容:“五妹妹六妹妹說的是。”
偏四娘子拱火,鼻子里哼了一聲:“五妹這是拉偏架?”,她早就看不順眼五娘子了,明明她才是太太嫡系,但如今太太處處都倚重五娘子!
因此刻意表現替二娘子出氣,指著三娘子的鼻子罵她:“小婦養的。”
這下好幾人面色都驟然鐵青。
顧一昭無語:四娘子啊四娘子,老鴰嫌豬黑,你自己也是姨娘生得,怎么把自己罵進去了?
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二娘子果然面露得意,看三娘子的眼睛都帶了不屑。
顧一昭再次無語:二姐啊,咱就算真歧視庶女但也能當著客人的面裝裝嗎?
再看褚云溪和趙云飛兩位客人坐立難安的樣子,顧一昭趕緊再次打圓場,拉著二娘子就招呼大家出門:“今日有點熱,不如大家去湖上泛舟吹吹涼風。”
褚云溪和趙云飛自然應了聲好,迫不及待就往外走。
湖面上清風徐來,船娘撐著長竹竿,帶一船小娘子們游玩景色。
二娘子雖然離著三娘子遠遠的,但對客人們都很好,給她們指指點點各色景色:“那里有蓬萊閣,那邊是畫舫碼頭。”
客人們有心要忘記剛才那場爭執,便也認真與她說話。可這落在三娘子眼里便是二娘子帶著客人孤立她,因此更加惱火。
原本一場紛爭要就此終結,誰知送走客人后三娘子在身后不輕不重又來了一句。
她瞥了一眼二娘子,語氣帶了不屑:“二姐雖然天天自詡嫡女,可行事卻這么小家子氣,哪里是嫡女的風范?”
這下徹底戳中了二娘子心窩,顧介甫常訓誡她,稱她不讓著三娘子是她沒有嫡女風范。最不喜歡旁人說這句話,因此站住了腳跟,回頭冷冷看自己的青城一眼:“給我撕爛她的嘴!”
青城忠心耿耿好丫頭,當即撕扯上去要打。
二娘子哪里示弱,她的丫鬟牡丹望春一左一右護佑在前:“你敢?”
青城嘿嘿一笑,一頭就將牡丹撞飛,一胳膊就將望春杵開,扯到了二娘子裙角。
六娘子要護著姐姐,趕緊給自己丫鬟也使了個眼色,素管、玉箋袖子一擼就上前去,跟青城武陵幾個廝打了起來,你揪住我的頭發,我扯住你的袖子,還有幫忙的四娘子,勸架的顧一昭,場面一時無比混亂。
……
“孽畜!”老爺一聲喝令。
幾人抬頭,就見顧介甫鐵青著臉,站在花廳門口,手指著她們,手指不停顫抖。
頓時滿屋跪了一片。
“好好的大家女兒居然這般行事?市井潑婦一般。”,顧介甫已經抽離了憤怒,氣得胸膛起伏,他要動用家法,“來人吶!給我帶繩子過來,我勒死這幾個孽畜,也省得今后為非作歹丟我的臉!”
“老爺息怒。”太太憂心忡忡,被二姨娘扶著迅速趕了過來,“先問清楚是為了何事再處罰她們也不遲。”
顧介甫到底給太太幾份面子,就鐵青著臉坐到了正堂:“說!你們幾個!怎么回事?!”
幾個小娘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二娘子一咬嘴唇,昂著下巴:“今日三娘子要給仆從分發酥山,我認為太過奢靡駁回,因著客人在場,三娘子就懷恨在心,三番五次挑釁。我的丫鬟都是聽我指使,要罰就罰我一人。”
“你還知道護著仆從?”老爺氣笑了,“就算是聽你的指令那也是以下犯上,得趕出去!”
“不能趕!”二娘子急了,“三娘子作為妹妹不尊重長姐也是以下犯上,明明五妹已經息事寧人出來打圓場了好幾次,她還次次挑釁我與我爭辯,這也是以下犯上!要罰她也要罰!”
“二姐想多了。”三娘子未語先含淚,眼淚汪汪開口,“爹要罰就罰我一人吧。是我不懂事,在客人面前跟妹妹據理力爭傷了妹妹面子,是我沒有約束好丫鬟,在二姐打我時叫她們忍住,都是我的錯,爹爹罰我一人就是。”
她眼眶微紅,帶著淚珠,要哭不哭的,一看就讓人心生憐憫。
可說出的話都在暗地指責二娘子死要面子叫仆從打她。
果然二娘子越發怒發沖冠:“你!”,她直起身子罵三娘子:“我只說了不贊同你買酥山,可你先說我小家子氣,又說我沒有嫡女風范,接二連三罵我!”
太太面露欣慰,女兒這些天也算成長了,能說到點子上,并沒有像從前一樣一味發脾氣。
“當真?”顧介甫果然看三娘子的目光透著不滿。
“我……”三娘子無從抵賴,可垂首滴了兩滴淚后又抬起頭來,“二姐是不用開口罵,難聽的話都交給兩個狗腿子跟班說,罵我小婦養的,難道我能忍?”
顧介甫面色鐵青。
太太看在眼里,暗暗叫苦。孩子們不懂事不知道,可她知道,顧介甫本人就是妾室所生,剛出生就被抱養到無子的嫡母膝下,妾室去世宗譜改名,外人都t不知底細,可他本人就很避諱這件事。
所以搶在老爺前面叱罵女兒:“糊涂!是你叫誰罵的?”
二娘子委屈:“是老四自己說得,跟我有什么關系?大家眼睛都瞧著,我哪里有機會沖她授意代罵”。
顧介甫看二娘子的目光里那一絲寒意就褪去不少。
顧一昭也叫苦:她明明是和事佬,怎么被歸類到狗腿子一類了?少不得要為自己辯解:“三姐寒我的心,在場管事媳婦都可作證,我第一次是說你們說得都有道理,第二次是張羅著帶客人們去水面上吹風,哪句話狗腿子了?”
她也委屈:“我不想讓姐妹們在客人前頭丟臉,刻意幫你們遮掩,怎么這也不對么?”
“那又怎么樣?誰讓我是姨娘生的?”三娘子見說不過,索性捂著臉哭了起來,“大家都嘲弄我,今日游船二姐也帶著客人孤立我,既然如此嫌棄我,為什么不將我生下后就摔死我?”
她哭得傷心,六娘子也跟著垂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