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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是一年的月錢、還有庫房的存銀、采買大件虛假支出,再就是將庫房里一些擺件掛畫都拿出去當了銀子,統統再拿去放高利貸,加起來一共三千左右。”大姨娘一一道出,也不知她是如何在這么短時間查這么清楚的。
“老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庫房看一遍,那副周昉的《簪花仕女》可是真跡?那幾個唐三彩頑童垂釣擺件可還在?”大姨娘步步緊逼,“能換的就換,不能換的索性就空著,整個庫房都空空蕩蕩。”
顧介甫臉色鐵青,怒火中燒,等高升確認過之后,已經氣得胡須直抖:“放印子錢豈是我們這樣人家的做派?!你可是失心瘋了不成?”
【作者有話說】
昨天做了糖醋排骨,加了八角桂皮燉出來之后好香,一口一個脫骨飛快。[三花貓頭]
第21章
“老爺,我真不是故意的啊,老爺。”見顧介甫真的動了怒,三姨娘早已不復平日模樣,涕淚橫流。
然而顧介甫無動于衷。
三姨娘越發慌亂,膝行至顧介甫身邊,抱住他的大腿繼續哀泣:“老爺,我是一時糊涂,豬油蒙了心才有這件事,實在是從前窮怕了啊……老爺是知道我的,雖是富貴人家出身,可惜家道敗落跌落凡塵,自小就被打罵,手里沒有銀錢,這才左了心思……”
她提及自己身世,顧介甫又起了憐香惜玉的心,心生不忍,伸手想將她扶起來。
崔氏看在眼里,心中膩味得緊,恨不得立時三刻堵上她的嘴。
就在這時大姨娘搶先上前扶住了三姨娘,看似在扶人,實際將老爺伸出的手擋到了一邊。
她一面拿帕子給三姨娘擦淚,一面扭頭向顧介甫求情:“老爺,妹妹也是不得已,從前那風塵地里出來難免沾染風氣,天下又有誰能出淤泥而不染?”
暗暗影射三姨娘出生不正,還沾染了煙花地壞習氣。
果然顧介甫伸著的手就收了回去。
大姨娘就繼續給三姨娘拭淚,一邊溫柔勸她:“可三妹妹你得承認,你也有錯處,私放印子錢被言官知道了可是要彈劾的!這全家老小都指望著老爺一人吶!萬一你害得老爺……那我們全家上下哪里有著落?更別提你的那些銀兩了,只怕有命賺都沒命花呢!”
妙啊!
要不是老爺在場,崔氏簡直要擊案叫絕。
往日里對大姨娘的芥蒂在此刻都化作濃郁的佩服,三言兩句就能把三姨娘坑進去,讓顧介甫非但不再憐憫,反而更增加恨意。
多年夫妻她也逐漸了解到了顧介甫的本性:家中妻妾再怎么疼愛,最愛的還是權勢。
若是點出有人斷了他的權勢路,別說是愛妾了,就算是親爹娘都能被他弒殺。
偏偏大姨娘說出這等誅心話語時還面色溫柔,臉帶憐憫,小心替三姨娘擦著眼淚,目光疼惜中透著慈愛,像是慈母面對做錯事的孩子。
讓三姨娘臉色變了幾變都無法當場跟她翻臉。
幾句話果然戳中顧介甫心事,他的怒火復又騰起,狠狠掙脫三姨娘抱著大腿的胳膊,指著她鼻子呵斥:“全家的命都差點被你葬送!若我被降職貶官,你也不過提腳被賣,就算賺了銀子又有何用?!”
官場本就風云瞬變,三千兩的印子錢只要被言官彈劾,輕則貶官,重則革職入獄,說不定會被砍頭流放,家人也會連累,男入獄女入教坊,萬劫不復。
說起貶謫顧介甫越說越怕,索性要找繩子:“既然要求去,不如現在一繩子捆了你發賣,省得連累這一家人!”
一時之間高喊要蕪廊上的仆婦找繩子,大姨娘哭求老爺不要動手,三姨娘哭著喊著閃躲,場面格外熱鬧。
看他要勒死三姨娘,崔氏這時暫停看戲,趕緊將剛才從大姨娘那里學來的技藝練習起來:“老爺何苦氣倒自己,氣壞了身子該怎么辦?再者三姨娘侍奉老爺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好兒個玉人進來,抬出去一具尸首,哪里對得起老太爺?”
三姨娘本來驚慌萬分,此時見主母開口像撈到了救命稻草,趕緊躲到太太身后,嘴上卻服軟:“奴婢錯了,要殺要打但憑老爺處置,只求老爺不要氣壞了身子,倒是奴的不是了。”
崔氏和大姨娘這般勸解,顧介甫才消了消氣,只不過此事到底重大:“死罪免了,活罪卻不可,來人吶,將三姨娘拖到聽松堂前行家法,打個二十板,打完后送到莊子上去,任何人不得求情!”
聽松堂在顧家中軸線上,往來仆婦回事都要經過,這一打,只怕三姨娘自此的臉面就丟盡了。
而且太太掌家,行刑的婆子都換上了太太的人,這二十大板只怕打得結結實實,非死即傷。
三姨娘又害怕又驚慌,尖叫了起來:“老爺,老爺還請開恩,太太,太太我知錯了,求您求情……”
可是早被盛怒的顧介甫命人拖了下去,先還聽見三姨娘尖叫,后來被堵了布條,只聽見含糊的支吾聲,和外頭一聲一聲的竹板敲擊聲。
崔氏嘆了口氣,她雖然也恨三姨娘飛揚跋扈,恨她貪財連累全家人,也想她就此接受教訓不再犯錯,可聽見她凄凄慘慘受罰又覺得心生不忍,于是扭頭側過耳朵去,不想再聽。
可扭過頭的瞬間卻看到大姨娘的臉。
或許是宿敵被收拾,大姨娘表情一時忘了控制,嘴角翹起,面露得意,眼神恨意中混合著痛快,很是解恨。
崔氏心里打了個寒顫,胡亂找了個話題:“老爺,這剩下的事怎么解決……”
顧介甫哼了一聲:“還能怎么辦?我們少不得要彌蓋此事。”
大姨娘此時也膝行上前:“老爺,太太,我也有錯,這賬冊對不上,想來是我失察,受了下人蒙蔽,要罰不能只罰三妹妹一人,我也該罰。”
三姨娘被打讓顧介甫心里的怒火已經有了發泄去處,三姨娘所做之事太過驚世駭俗,對比之下大姨娘的事就顯得平平常常。
所以顧介甫也沒有太為難她:“你自己想法子將那兩千兩銀子t彌補上,不許再管家,自己禁足三月就是。”
“是。”大姨娘沒有半句辯解,只磕了一個頭,“奴婢看老爺和太太還要商量正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只請老爺太太保重身體,說得粗淺些,您兩位好了,我們后宅這些婦孺才有仰仗呢。”
幾句話說得顧介甫心懷大好。只崔氏還是不輕不重嗯了一聲。
待她帶著一堆女兒走后,顧介甫就長嘆:“此事還當慎重。”
他痛定思痛:“先前我看那兩人乖覺就交權給她們,誰知居然釀出如此大禍!以后家中之事就都交給了太太。”
崔氏徹底得了管家權,心里卻沒多輕松,只嘆道:“老爺要找人細查,三姨娘這印子錢肯定不止蘇州,在泉州也必然有,老爺最好暗地尋訪,不要打草驚蛇。待尋訪到之后,索性將那契紙燒了,既寬限對方積了陰德,又不讓政敵拿到把柄,一絕后患。”
想了想又補充:“利錢肯定是不要了,若對方困難,本錢也不要了。權當花錢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