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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子臉一下漲得通紅。
不愧是太太,不偏不斜各打三十大板。
幾個小娘子們垂手起立,恭敬聽訓。
“好了好了。”太太擺擺手,或許是女兒們的乖順,她帶了一絲笑意,“拘束你們太過倒像是我的錯,也就樂呵閨中這幾年……”,說到最后聲音低了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四娘子敏銳捕捉到了,立刻笑著湊趣:“我也給太太做了一副手圍子。太太可不許偏心小五,也要戴戴我做的。”
“怎得又是手圍子?娘要那么多手圍子干嘛?又不是蜈蚣。”二娘子接過,嫌棄看了看,隨口道,“不如叫人捎給爹。”
提到丈夫,太太臉上有尷尬一閃而過,神色有點不大自然。
顧一昭瞥了一眼,想起了山茶再次行走各房打探來的消息。
說是太太臨出門時老爺沒送他。
太太從太原過來,水土不服先病了幾個月,還沒徹底好起來就收拾東西到了別院,還沒有丈夫相送。
一方面聽這意思崔氏還未掌握府中上下,要不也不至于能讓這么大的事傳出了正院,t一方面也說明這件事多半與太監有關。
從崔氏這里出來,三娘子罕見邀請顧一昭:“五妹妹可要隨我們去找蜻蜓翅?”
撿蜻蜓翅?
顧一昭一愣。
問清楚才知道,時人流行花鈿裝飾,花鈿材質一般是金箔、彩紙、翠鳥毛或孔雀毛,還有鱖魚鱗!
蜻蜓翅膀也可以。
“蜻蜓翅膀上蘸取金泥描畫小折枝花子,貼上去與旁人不同呢。”六娘子在旁興致勃勃,“只不過不好找,要在園子里彎腰找好久才能遇到一副蜻蜓死后脫落的翅膀呢。”
三娘子也不厚此薄彼,還邀請了二娘子和四娘子。
顧一昭友善笑著點點頭:“好啊。”,她對花鈿不感興趣,但根據“集體聚會”定理,團體活動誰不在場誰就是議論話題,被議論次數多了,不是壞人也會變成壞人,不如每次都參加,即使不說話也能起到一個“監督輿論”的作用。
二娘子昂著頭,勉為其難:“本來我要彈琴,可娘剛說要友愛,那我也去吧。”,可眼睛里的躍躍欲試背叛了她。
四娘子本來拒絕了,可見二娘子要去,便也改了口:“我也去看看。”
于是幾位小娘子就帶著自己的丫鬟往別院里的后院閑逛而去。
山里自然比蘇州城地方寬敞,別院建得老大,后院綿延連接了好幾座茶山。
此時青草萋萋,竹葉輕搖,明黃與米白色的木香花藤蔓從亭子上慢慢垂落,月洞門上淡紫色紫藤花隨風飄揚。
大家找了一會,可惜自然死去的蜻蜓常見,但翅膀不是被螞蟻搬走了就是殘破了,都算不上好看。
二娘子個爆炭性子,尋一會就氣呼呼道:“沒意思!我不看了!還不如看小舅舅送給我的鼻煙壺呢!”
四娘子眼珠子一轉:“不如這樣可好?我聽說有人用繩牽著雌蜻蜓尾巴‘放風箏’,叫它勾了雄蜻蜓來,這樣一個咬一個尾巴能扯一串,到時候我們撕翅膀下來可好?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還能給太太呢。”
活閻王。
六娘子面露氣憤。
“活扯啊?”二娘子連連搖頭,“好殘忍。倒是放風箏扯一串有意思,玩完再放生就是了。”
也沒好到哪里去。顧一昭見四娘子已經張羅著喊碧荷去拿麻繩,趕緊攔著這些熊孩子:“不如我們去爬茶山吧?回蘇州府可就沒機會爬山了。”
果然吸引了她們注意力。
二娘子點頭:“好,小舅舅可是名山大川都爬過了。”
茶山有簡易小土路,應當是照看茶園用的,幾位小娘子開始興致勃勃爬茶山。她們最多也就爬到四分之一處就遇到顧家的瓦墻攔在前頭。
“怎么回事啊。”二娘子撅起嘴,一邊擦著額頭的汗氣喘吁吁道,“我還能再爬一會呢!”
“二姐姐,這里風景已經很好了。”三娘子柔聲寬慰她。
這里能看見兩側茶山起伏,還能看見茶山中央有溪有河,河水兩岸平野里農家一塊塊金黃色油菜田與白墻黛瓦,荷鋤的小孩牽著不聽話的牛過溪流,牛不走,伸頭慢悠悠去吃溪邊草,小孩氣得跳腳,將鋤頭小心放到橋面,就扯著韁繩,奈何牛力氣太大,反害得小孩摔了個屁股蹲。
姐妹幾個是第一次見這樣風景,一時都驚呆,顧不上說話,各個貪婪看了看去。
等看了山景往山下走時,才知上山容易下山難,不是嚷嚷著累就是沒力氣了,走了一半放下那些虛禮,也顧不上誰跟誰不和了,你拉著我我扶著你從山上下來。
這一回小玩倒是讓姐妹幾個和睦了幾分。
等又過了兩天,顧一昭就從山礬那里又得到一個驚天大消息:王曹還有個繼子!
王蕪沒有生育能力,王曹也不近女色。
民間有人不懷好意說王曹早年間流落戲園子被褻玩出了陰影,可顧一昭聽說男子十四五時變生,喉結突生,不利于唱戲,所以戲園子有時候會給男童去勢。
總之不管如何,王曹在青州時從慈幼院領了個小童作為養子。
這小童如今也有了十歲左右。
真相一下就水落石出:
王蕪來江南辦事,顧介甫想巴結王蕪,便想將家里一個女兒說給王蕪兒子結親。
崔氏不愿意,就帶著女兒們躲到了別院,氣得顧介甫連送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