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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春雨如霧,一樹杏花被籠成了淡粉色的煙霧,映照小軒窗下母女倆忙碌針線活的場景,小院內居然有了幾分溫馨的意味。
顧一昭也有了時間琢磨:
與原身結仇的四娘子出自二姨娘,二姨娘背后卻是太太。
可第一面判斷,太太雖然冷漠些,但能及時對討好做出反饋,不像是一味針對小妾的執拗之人。
她一時無法斷定,再加上時間久遠無法翻案,只能靜待時機。
為今之計,只有表現得人畜無害,引得太太懷疑那兩件事都是旁人嫁禍,才能將潑在自己身上的污水洗白。否則頂著“心狠手辣”的名頭,以后肯定會吃虧。
她前世也算得上位高權重,如今再活一世,自然也不甘于在這逼仄僻院做個不起眼的庶女。
可惜打聽了一圈,本朝女性地位似乎不大高,無法科舉無法出仕,本來還計劃以親爹的官銜進宮中由宮女升做女官。
如若不然,自小揚出早慧博學的名聲,日后做個道士女冠,退可著書立說,進可面見宮眷,也不失為一條青云路。
再多問娘幾句,便得知大雍朝極其封建,不準女子自立女戶,也不準女子經商考學,州府里出名的幾個女冠居然都是打著修道旗號的妓家。
而大雍朝主張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宮女并不會從大臣女兒家里選拔。除非她便宜爹行差踏錯入獄,女眷才能被罰沒入掖庭教坊司之類的地方。
唯一的途徑就是好好在后宅經營這一畝三分地。
四姨娘縫完底布,見自己女兒呆坐窗欞下,望著屋檐下避雨的燕子不做聲,還當她小孩兒家喜歡鳥兒,殊不知女兒已經在腦海里盤算了好幾種揚名立萬的路途。
到底看著女兒可愛,便結結實實在女兒胖嘟嘟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好乖的囡囡!”
娘!!!
顧一昭瞪圓眼睛。
反應過來后顧不上偽裝,趕緊瘋狂擦臉。
她前世既是孤兒又是獨身主義,兩世里還是頭一次這么被人狠狠親,當即嚇得手背上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你如今大了,倒不似小時候一般與我親近了。”四姨娘言語間很是遺憾,又笑嘻嘻砸吧下嘴,“剛才提到春筍,不若我們去采春筍?”
?
如今坐困愁城,哪里來的心思采春筍。
“去嘛去嘛。”四姨娘攛掇她,“我去摘艾葉時發現一片竹林,今天下雨,這會肯定冒尖了。”
“這么多人來別院,后廚肯定挖光了筍做菜。”顧一昭拒絕。古代又沒有超市,田莊上吃食都來自地里,像春筍這種時鮮菜肯定必上后廚菜單。
“挖光了也能再挖。”四姨娘篤定,“筍長起來可快呢,上回我在竹林起鍋,特意尋了塊空地,可是飯還沒熟,鍋底就先被筍尖掀翻了t。”
顧一昭:……
說起青筍,她索性就挖了幾個竹筍,請人送去給太太。
向晚炊煙將煙雨熏得多了絲灰藍,丫鬟們才終于回來。
顧家規矩:姨娘身邊兩個大丫鬟,小姐身邊兩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
因此房里就進來了好幾個丫鬟,一下子挨挨擠擠,顯得房舍越發窄小。
此時見四姨娘橫眉冷對、大馬金刀坐在廳中,你看我我看你,當即各個福禮請罪:“姨娘休怪。”
除了木蘭是聽差辦事,其他都是摸魚,這個說自家去廚房尋了一碗好湯,那個說貪玩去蕩秋千,總歸都理直氣壯。
顧一昭在旁邊認真打量。
“算了,誰習慣做人奴婢?你們偶然貪玩也就罷了……”四姨娘脾氣卻來得快去得也快,見她們乖覺就擺擺手,不痛不癢說了幾句,“可整整一天都不在!今兒個太太那邊來人看見,害得我怪沒面子。下回可不許再犯!”
“怎得太太來瞧您了?”有位削肩侍女笑著湊近四姨娘,“莫不是來責罰您?”
見送來的布料皮草后,又笑道:“小的聽說過紫貂、石青貂,海龍皮,再不濟也有狐皮,怎得還有老鼠皮?”
“什么老鼠皮,是銀鼠,說是鼠,其實是鼬。”四姨娘耐心糾正她,“我們在福建也富貴過,怎得你不認識?這玩意兒也不便宜呢。”
“那這塊銀鼠皮也有些老舊了,穿出去不體面,現在春日正是減衣的時節,莫不是太太不要的舊衣裳?”又一名綠衣丫鬟開口。
那幾個丫鬟圍著四姨娘做功,知道四姨娘同情奴婢,所以能輕易蒙混過關。
無人在意旁邊默默無聞的五娘子。
顧一昭安靜喝茶,眉目微斂。
這兩人左一句右一句挑唆,若不是她今日下午已經成功給四姨娘洗腦,只怕四姨娘現在就要摔桌子去尋太太鬧事。
再一掃,有名丫鬟腰間掛著一方荷包,內里鼓囊囊,布料正是今春的“云布”。
四姨娘也是今日才得到云布……
這么大咧咧掛腰間,要么是囂張到不怕被發現要么是吃定了四姨娘性格粗疏。
這小小的半畝方塘,居然也不太平呢。
晚飯時那個婆子就沒來送菜,換了人。
新來的婆子笑:“太太得了五娘子的筍,又聽鄭媽媽說那起子奴仆刁難五娘子,沒有半點葷腥,所以將她撤了職。”
寶珠和木蘭對視而笑,寶珠樂得一拍手:“活該!那起子渾人打著三姨娘的旗號,天天磋磨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