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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了這個仰頭站立的姿勢不知道多久,石含章也沒有像來之前說的那樣開始給他講解哪幾顆星是什么星座,他們就這樣站著,但是忽然,石含章遞來了一張紙巾。
“嗯?”譚霏玉并沒有接,他的疑問帶著點鼻音。
石含章:“你又哭了。”
“沒有啊,”譚霏玉不解,但是眼睛一眨,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在臉上淌的觸感,于是他慌亂起來,“啊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石含章輕輕嘆氣,沒再等譚霏玉接過紙巾,伸手將他滑落到頰邊的眼淚擦去:“好愛哭啊。”
譚霏玉依舊難為情,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5章
“我自己來吧。”譚霏玉把紙接過來自己擦擦,又笑,“其實我真不愛哭,今年以來哭的時候剛好都被你撞上了……可能還淚來了。”
“這不好亂說吧,”石含章道,“而且今年才過去三個月。”
“嘖,”譚霏玉撇嘴,“我剛才自己都沒發現……你怎么知道我要哭了。”
“眼睛里水一抖一抖的,”石含章望著天,隨口說,“不知道的以為天上的河掉進去了。”
譚霏玉一怔。
這兩天接觸下來,譚霏玉明白這大概就是石含章在以他獨特的冷幽默在消解別人掉眼淚這件事而已,可他打的這個比方實在是讓人……讓人想深呼吸一口氣。
譚霏玉也真的深呼吸了一口氣,冷空氣刺得他鼻腔隱隱生疼,丟人丟多了,譚霏玉有點破罐破摔,反而沒之前那么不自在。
他解釋道:“其實我沒什么復雜的情緒,就是看到星空覺得……有點感動?就那種仰觀宇宙之大的感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看見過這樣開闊的夜空了。
“上次看到這樣的星空好像是我很小的時候,我老家靠海,還在家里的時候也會在海邊看星空。好奇怪哦,明明這里和我家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是剛剛有一瞬間,怎么說,好像同時穿越了時間和空間。”
西風正拍打戈壁黃沙,和記憶里被海風推著的浪花奇異地重疊了。
“昨天去爬鳴沙山,看到沙漠第一眼也好感動,類似的心情吧,覺得人類的天性還是親近自然的,但那時候沒哭。”譚霏玉一頓輸出之后又爽又懊惱,瞄靜靜聽他說話的石含章一眼,補充自嘲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說得有點多了,我們文藝b就這樣。”
“文藝b啊,”石含章問,“那你是坐綠皮火車來的嗎?硬座靠窗,帶一本詩集,耳機里放點民謠。”
譚霏玉:“坐不了一點,飛過來的,書倒是帶了,一頁沒看,一上飛機就睡了。”
石含章道:“那你稱不上一個合格的文藝b。”
譚霏玉:“哈哈哈哈。”
話鋒一轉,石含章淡淡道:“不用一直自嘲,不管因為工作還是看到星空而哭,對事物保留有飽滿的感知能力,并能坦率地流露出情緒,在我看來是非常珍貴的特質……反正我就一個路人,隨意點就好,就算給我留下一些社會上約定俗成的‘好印象’也沒什么用,等你回去了,我們可能根本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譚霏玉:“……也是。”
“你在這等我一下。”石含章說著回了車里,過了會兒拿了兩張露營椅下來,“坐吧。”
石含章還往譚霏玉手里塞了個保溫壺,說里頭有熱水,要是覺得冷就喝點。
隨后他打開手機里的觀星app:“還是來看一下吧,不枉我真的做了點功課……雖然沒記住多少就是了。”
黑白狗身上也套了小衣服,撒了一會兒歡,又跑回來趴到主人旁邊。
石含章和譚霏玉一人拿著一部手機各自對著app上的星圖辨認夜空中的群星,成功認出了高懸的北斗七星,獅子座,春季大三角等等,至于app里提到的什么巨蟹座星云,因為沒有望遠鏡,用肉眼看得不是太清楚。
認得差不多了,兩個人又坐原地聊了會兒。
石含章突然說:“你家鄉在海邊啊。”
譚霏玉:“對。”
石含章:“甘肅沒有海,我從小一直想看看海到底是什么樣的,所以考大學的時候我專門報了個有海的地方,最后去了廈門……第一次看見海,跟你看見沙漠可能是差不多的心情,回去跟室友提了一嘴,他說我真是個死裝哥。”
譚霏玉:“……”
石含章說:“海對海邊的人來說確實是司空見慣的東西,就像我看沙漠和大山也不會太心潮澎湃……但我覺得這不能簡單用‘旅行就是去別人待膩了的地方’來解釋,就像你說的,人天性應該是親近自然的,后來這種天性慢慢被磨沒了,只有看見從沒見過的風景,或者好久不見的星空,才能突然想起自己是自然的一份子。
“我知道社會化的人很難對抗這種天性被磨沒的過程,而且我也沒有脫離社會當個野人的打算,但我想盡量多收集一些面對自然時感動又感激的瞬間,所以我才想自駕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