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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瞧,那日這些乞丐就是在這里遇害的,”官員站在城墻邊,指著山林里的一處,道:“好在有上山砍柴的樵夫發現了他們,趕緊報了官,這才救下了一個活口。”
“原來廢太子從皇陵被持走之后落在了他們手里,過的好不凄慘,連腿都廢了,只怕現在也難以治好。”
宋懷章竟已成了殘廢?
宋枝鸞摩挲著手上的紅珊瑚珠,靜靜道:“殺他們的人是誰?可有畫像?”
“沒有畫像,那人戴著一個斗笠,守城的官兵沒顧著細看,只記得很高,比大部分官兵都高,腰上掛著一根棒子,當時出城的說法是打野物的棍子,但從那些死者的傷痕來看,應該是刻意偽裝成那樣的刀……”官員聲音小下去:“請皇上恕罪。”
刀。
宋枝鸞手指一頓。
她原來看過陳說這事的折子,但卻沒提到過這個,要是闊刀,難道是……秦行之?
宋懷章有了消息,但秦行之一直下落不明。
她猜測是秦行之將宋懷章帶去了西夷與兗州邊境,但卻沒有證據。
這么說,秦行之還活著。
思索間,身邊稚奴端上來一盤糕點,“陛下餓不餓,先吃些東西吧。”
宋枝鸞目光掃過這盤糕點,上面撒著細碎的花,香氣濃郁的恰到好處,聞著香而不膩,但她搖了搖頭,“沒胃口吃,你們分著吃了吧。”
稚奴沒動,猶豫道:“陛下,這是謝將軍做的。”
方才稚奴還在帝帳里,門口傳來侍衛的通稟,說是謝將軍給皇上做了一碟點心送來。
稚奴覺得奇怪,便出去接過
點心,試毒之后送來。
“他怎么想起來給我做糕點了?”
“前日是謝將軍的生辰,陛下……”
稚奴說話的時候,謝預勁就站在宋枝鸞身后,也看到了宋枝鸞眼神中瞬間的迷懵。
她好似真的忘了。
他過生辰,給她做點心。
宋枝鸞心情有些復雜,想到昨日玉奴離開前來報,說郭子義在她營地旁邊打轉,欲言又止的,想來就是因為這件事了。
她捏起一塊,咬了一口又放下。
糕點拿在手上有些重,很對宋枝鸞胃口。
但分量太沉,吃了之后,心里恐怕會常想著這個味道。
既然已經錯過了謝預勁的生辰,那不如就讓他徹底過去。
宋枝鸞沒有咽下去。
謝預勁看到她將點心吐在了手帕上,說:“我知道了。先拿走吧。”
稚奴只當宋枝鸞不喜歡這個味道,沒再說什么,拿了下去。
宋枝鸞繼續與稟事的官員說話:“你繼續說。”
官員哪知這其中彎彎繞繞,立刻應了是:“后來微臣即刻上書,將事情稟告給了郡守大人,郡守大人派了官兵前去追捕,沿著車轍痕追到了一處山崖,就沒了他們蹤跡。”
再有宋懷章的消息傳來就是在西州了。
宋枝鸞一邊思索著,一邊看向周圍光禿的山林,瘦弱的鳥雀在枯枝敗葉上舔舐身體,山頂一座寺露出重檐,她順勢問了句:“那是座佛寺?”
“回皇上,那是供奉老謝國公,北朝鎮國將軍謝湖山的廟。”
她眼皮微斂,“北朝鎮國將軍?”
“是陛下,正是謝小將軍的父親,從前謝老將軍曾帶兵平定過欽州的叛亂。”
宋枝鸞眼中那抹怔忪還未褪去,聲音低的不知是在詢問還是在自言自語:“欽州,這是謝預勁的故鄉……”
官員可不敢跟著宋枝鸞直呼謝預勁的名字,只是臉上有種有榮具焉的表情:“陛下好記性,這里的確就是謝家祖宗的發家之地,從前老謝國公的夫人,就是謝二公子的生母,就是在欽州生下謝二公子的,謝二公子那時可討人喜歡了,小官那時還只是個舉子,遙遙在街上撞見過一次,逢人就笑,活潑可愛極了,一直到三歲才去的京城。”
“只是可惜,”他話鋒一轉:“老謝國公一門忠烈,被誣陷通敵,連抄家流放的機會都沒給,直接就在遠州給……唉。”
宋枝鸞不知為何,聽到謝預勁曾是個活潑性子的時候,心臟逐漸收緊,像被什么東西壓住。
她沒有主動問過謝預勁這段往事,所有的事都是聽從前教她的夫子講的。
北朝末年,生靈涂炭,有人揭竿起義匡扶社稷,有人趁機勾結夷狄殘害百姓,遠州暴亂是北朝朝廷派兵鎮壓的最后一場暴亂,在那之后,北朝分崩離析,殘黨各自為政。
派去鎮壓暴亂的將軍就是謝預勁的父親謝湖山,他帶著長子和族中數位侄兒一同出征。
北朝人心渙散,吏治缺失,當時叛軍聚集了一批窮兇極惡之徒,來勢洶洶,幾乎是報復性的凡得勝必屠城,謝湖山一路追擊過去,見到慘狀淚流不止。
這場戰打了半年,糧草難繼,可即使如此困難,謝湖山還是率軍將敵人逼到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