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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常年未住人,稚奴安排了奴仆前去清掃,匠人陸陸續續的入府修繕,剪理花枝。
宋枝鸞從帝京花萼樓天字號包廂走出,狐毛大氅裹著她的身體,屋內香風陣陣,與雪匯成了冷香。
新鮮的冷空氣入肺,讓她格外清醒。
元日將近,街上張燈結彩,寓意吉祥的紅色貼紙對聯在這冰天雪地里更為醒目,百姓們飽經戰亂,這些年短暫的安寧,猶如一場從前觸之不及的夢。
“明日便是遷都的日子了,玉奴也該見到皇兄了吧。”
這些日,謝預勁早出晚歸,國公府的守衛暗中換了一批這些都沒逃過玉奴的眼睛。
宋枝鸞的嗅覺很敏銳。
帝京許是要變天了。
在她曾經最親近的兩個人之間。
稚奴道:“玉奴兩個時辰前走了,早就該見到了。”
宋枝鸞收回視線,低下頭。
她不知道誰能贏,事到如今,也不期待誰能贏,但只想為玉奴,稚奴,還有她尋一條活路。
謝預勁堵死了那條路,她便只能祈禱宋懷章看到那封信時,能念著些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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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天幕血氣彌漫。
鮮血淋漓的行刑臺之下,百姓哄鬧成一片,小孩嘴里吃著血染的饅頭,誰也沒有發現這對奇怪的爺孫。
族老蒙住了謝預勁的臉,將他抱在身上,瘋魔一般囈語,讓他記住這些官員的嘴臉。
他用骨瘦如柴的手,把父親和母親的血抹在他的臉上,嘶啞著道:“這是血仇,預勁,你要與他們不死不休,讓所有辜負過謝家的人償命,要另擇新主,不要像你爹一樣,為所謂的忠義賠上我們關北謝氏一族的命!你要記在心里,就算有人一根根敲碎你的骨頭,你
也要爬起來,一口一口咬下他們的肉。記住了嗎?哈哈,你是我們謝家唯一的希望,我用唯一的孫子換了你的命,我那還只有六歲的孩兒,會喊阿爺的孩兒,到死都還笑著以為我會救他啊,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只有你,只有你才能讓我們謝家的冤魂瞑目啊……”
謝預勁看著族老淌著淚,等他重新站起佝僂的身體,才問:“那他們呢?”
族老聽到謝預勁稚氣的聲音,又想到了自己懂事的孫兒,語氣有些恍惚,“他們是誰?”
“這些百姓。”
族老跟隨謝預勁的視線,看到那些布衣草鞋的百姓,背著小孩的婦人,買了吃食趕回家去的父親。
謝預勁繼續,用認真無邪的語氣:“他們不該死嗎?”
族老忽然脊背發寒,一股寒意串上頭皮,表情微駭。
“預勁,”他蹲下來,看著謝預勁平靜的眼睛,“你聽爺爺說,百姓是無辜的,爺爺剛才有些激動,讓你害怕了是不是?以后不要再有這種想法,知道嗎?”
在這個被族里譽為神童的,七歲小孩的注視下,他竟然有種被居高臨下審視的錯覺。
過了半晌,小謝預勁忽然笑了,笑容和每個這個階段的孩子如出一轍,比落在身上的雪還要潔凈無瑕,“爺爺,孩兒只是問問,您多慮了。”
……
風雪天里,高樓之上的謝預勁一身墨袍,披散的長發被風拂動,掠過白玉桿。
舊侍前來回稟:“將軍,公主現在在花萼樓,要去請她回來么?”
謝預勁沉頓許久。
“明日按例送她入宮,調暗衛護她安全。”
“將軍,此去東都恐怕殺機四伏,您……”
青年淡覷了他眼。
舊侍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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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章坐在檀木長案前,左手邊,風吹起破舊發黃的冊子,宣紙上墨色氤氳一點。
今日宋枝鸞命人送來的話,倒叫他想起一件陳年往事。
父皇入主帝京時,曾問身旁一眾將領,這座歷經南北兩朝的皇宮看起來像何物。
眾人給的答案不一,舌燦蓮花,無一不是恭維。
他那時,似乎聽到了一個特殊的答案。
謝預勁說,這座皇宮像斬龍臺。
百姓有百姓的刑臺。
將軍有將軍的刑臺。
天子有天子的刑臺。
宋懷章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筆墨走過上好的宣紙,他猛地將筆丟開,雙手拍案,額角青筋暴跳。
“這個瘋子!”
“皇上息怒!!”近侍立即跪下,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