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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了,本世子這次是真的要駕鶴西去了……”
他抬起紙扎的袖子,擦了擦額頭并不存在的汗珠。
天邊團云微移,夜霧四散,一望無際的亂草叢上,升起了一輪彎彎的月亮。
草叢亂紛紛蕩漾出片片綠波,夜風不知何時到訪,還帶來了明亮的月光。
他們終于看清了那道詭異的黑影。
“師姐!”
桓散之抬手就要擋住桓竟霜的眼。
可惜為時已晚。
“哥哥?!?
“姐姐?!?
桓竟霜與南紀楚分別站在東西對向,卻頃刻間石化在原地,對同一個人,喊出了兩種稱呼。
“哥哥,是我。”
桓竟霜眼也不眨,一行熱淚卻滾落下來,顆顆墜落成線。
“哥——”
撕心裂肺的呼喚響起時,坐在她肩膀上的紅石早已用短短的圓手捂住了眼睛。
在場這么多人,卻沒有一個疑惑眼前怪象。
那人衣著顏色古怪,男女花色皆有,身高七尺,腰佩長劍。
桓擇端下山前就戴著的鮮紅劍穗,顏色已經變了許多。
東西兩處,他卻不知面向何方,皆因他腳前腳后,都是腳尖,腦前腦后,都有一張臉。
兩張人皮,被人巧妙地
用針線縫在了一起。
那張面向南紀楚的臉,顯然是個女子,不過她的人皮較之桓擇端而言,實在太短,故而被拉扯的痕跡很是明顯,五官斜斜吊掛,皮膚緊繃,薄似蝶翼。
縱然生前的面龐再姣好,而今也面目可憎了起來。
“姐、姐……”
南紀楚泣涕漣漣,雙膝一軟,驟然失力歪倒在地。
“郡主!”
一眾忠仆一概驚愕難當,失了反應。
觀他們的反應,此人定是南相語無疑。
眼前之景奇詭萬分,眾人不知桓擇端與南相語是死是活,僵愣之下,久未回神。
機會千載難逢,桓擇端面無表情抽出佩劍,徑直向桓竟霜擊來。
眾人立刻起勢還擊,但桓擇端天賦奇佳,在汴山便是難得一見的修道奇才,他們合力而上,竟不過須臾落敗。
手中的劍被震落時,桓竟霜恍然不已,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與熟悉的身法招式,處在洶涌的殺意中,她時隔多年終于看清了那個粗制濫造的劍穗,上面還有著她新學寫字時寫下的兄長姓名,三個字,錯了三處。
桓擇端,被她寫成了“還則短”。
明明是福澤綿延的名字,被她寫成了如此不吉的三個字。
桓竟霜不禁淚眼潸然。
“姐姐!”
南紀楚撐著手站了起來,此聲喊得肝腸寸斷。
桓擇端果然一怔,腦后的南相語斜眼看南紀楚一眼,冷冷一笑,卻沒中他的調虎離山之計。
桓擇端的劍尖,逼近桓竟霜眼前。
天上似有雨墜,清淡的墨香不知何時縈繞而來,一把白梅傘憑空顯現,翩躚著將桓擇端擊退數十步遠。
雨水頓歇,白梅傘沿上多了一襲藍衣,叢不蕪水滴般輕巧地降落在眾人眼前。
此刻,她從云端來。
“閃開?!?
白梅傘應聲而隱,不過三招,叢不蕪就已折斷了桓擇端的本命劍。
桓竟霜這才回魂,“前輩手下留情!前輩……”
叢不蕪對她倒有幾分耐心,“聽話,不要拖我后腿。”
桓竟霜:“我哥哥他……”
“早就死了?!眳膊皇彶⑽唇o她多余的期望。
本命劍斷,桓擇端卻不以為意。
他黯淡灰白的臉上長滿了尸斑,生前俊色已難見其一,這具七尺高的軀體,應當是他的。
南相語的尸身何在,卻是個謎。
“不好。”桓竟霜嗅到一股夾雜著沉木香氣的墨香,撿起本命劍擋在了叢不蕪身前,“前輩小心,我……哥哥,是帶著畫下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