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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邁出正廳,南紀楚便開始昏昏欲睡,他一步也不愿多走,選了最近的西廂房,很快進入夢鄉。
他的小布袋中,也傳來了如雷鼾聲。
臺厭儂優哉游哉地啜茶,目光在叢不蕪與門弗隱之間流連。
“你的衣衫是自己裁的嗎?”
門弗隱目睛微移,不知這個姓臺的野鬼有什么好,今夜叢不蕪的話變得這么多。
是因為臺厭儂貌若好女?
但門弗隱自認皮相并不輸他。
是因為臺厭儂工于心計,會穿衣打扮?
不然為何叢不蕪這般注意他的衣衫?
但門弗隱的道袍乃是汴山桓氏道祖儀制之一,華美如燦星,低調如夜月,三層繡紋,縹緲如云。
臺厭儂的辮子這般凌亂,成何體統,也不似他梳得這般整齊。
臺厭儂的花香處處留痕,不懂得欲拒還迎的道理,遠不如他若有若無的墨香好聞。
門弗隱自認穿衣打扮也不輸他。
比較來比較去,門弗隱又將自己氣到了。
“仙長慧眼。”臺厭儂在門弗隱冰冷的視線下眉開眼笑,將手中的茶放下,摩挲著袖口,問叢不蕪:“仙長摸摸,我的手藝很好吧?”
叢不蕪認真道:“很漂亮的衣服,只是不太適合你。”
臺厭儂唇邊的笑容滯澀須臾,撫摸衣袖的手指用了些力,語氣也多了幾分疏離。
“仙長將話說明白,究竟是我配不上它,還是它配不上我?”
“你太瘦了。”
他的不滿叢不蕪都看在眼里,但她還是如實說。
臺厭儂怔愣片刻,衣服也不摸了,另起一話道:“我有一問,也想請教二位。”
他在叢不蕪面前碰壁,門弗隱樂見其成,自是不理睬他。
叢不蕪看起來卻是很好相與:“你說。”
臺厭儂態度真誠地問道:“二位是道侶嗎?”
叢不蕪不假思索:“當然不是。”
門弗隱簡直想一拳把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野鬼打死,目光銳利如刀:“與你何干?”
“不瞞二位說,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后,我看人都很有準頭。不少才子佳人都來找我賜福,只要我說過的話,句句都會成真。”
對于他們與眾不同的反應,臺厭儂頗有幾絲興趣,饒有興味道:“你們想要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么?”
叢不蕪平靜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神棍。”
面對她側面的否認,臺厭儂很有幾分固執,冥頑不靈道:“不要對我有所隱瞞,小蓬萊中沒有秘密,你們一定是對道侶。”
叢不蕪搖頭,覺得他是困昏了頭:“我沒有道侶。”
門弗隱始終未置一詞。
他這模棱兩可的態度,惹得臺厭儂輕笑一聲,對叢不蕪道:“你還是不相信我嘛。”
一模一樣的話,叢不蕪不想再說第二遍,索性沒有回應。
這在臺厭儂的意料之內,他也不想再聽些自欺欺人的話了。
“我母親覺淺,你們不要吵醒她。”
他說完,就起身走出正廳。
正廳驟然冷清下來,桂花香氣逐漸淡去,只剩下一層強勢的薄薄墨香。
叢不蕪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也不看門弗隱,閉上了眼。
門弗隱自知不能久留惹人嫌,沉默片刻便也出得門去。
但那股非比尋常的墨香,卻經久也未散去。
汴山桓氏以畫為器,墨中蘊藏心頭血,又以世間萬香調和而成,是以千人千墨,香氣大有不同。
門弗隱與叢不蕪素昧平生,但身上的香氣,好熟悉。
他走后,叢不蕪單手托住臉看向門外,不知在想什么。
叢不蕪只是不想搭理門弗隱,才閉眼假寐,可不知不覺間,她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她是被吵醒的。
叢不蕪暗惱自己的一時大意。
“母親。”
她目復清明后,只覺小腿如負泰山,猶有萬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