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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慚愧一笑,回答道:“我們原是想去的,可時辰到了,不敢久留,只好先折返回來了。”
人命關(guān)天,什么時辰比救人還要緊?
這下連南紀(jì)楚身邊的仆從都聽出來了不對勁,初入境中的新鮮感一旦褪去,異狀便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桓氏子弟與南紀(jì)楚站得最近,幾人難得平靜地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多了幾分警惕。
叢不蕪饒有興味地問道:“你想讓我做什么?”
“仙家術(shù)法高深,能掐會算。有勞仙家,算一算紅石身在何處?”
叢不蕪笑了笑:“那我怕是幫不了你。”
那人不解,叢不蕪看向門邊。
“羅紅石已經(jīng)回來了。”
十幾顆腦袋大小各異,不約而同循著她的視線轉(zhuǎn)向另一側(cè),緊閉的大門正被一只慘白的手緩慢推開。
羅紅石笑得兩眼彎彎,手里提著一盞精巧玲瓏的兔子花燈,她跨過門檻,蹦蹦跳跳走過來。
有人喊了一句:“厭儂?”
單手撐住門板的男子應(yīng)聲抬頭,“趙叔。”
他身上的銀白衣衫尤為單薄,裸露在外的手腕也只有細(xì)細(xì)一段。
“肌膚如雪”用在他身上最合適不過,額前與鬢邊的發(fā)絲被夜風(fēng)吻過,濃密的烏發(fā)披在右肩,編作一條松散的粗辮,辮尾不短不長,只到腰間。
他遙望過來時,眸光不動聲色地在桓竟霜身上停留須臾,又很快移開。
桓散之悄悄碰了碰桓竟霜,笑道:“師姐,美男子誒。”
想必是月影的緣故,夜色又濃,臺厭儂那只開門的手才顯得毫無血色。
被稱作“趙叔”的中年男人向臺厭儂
招招手,待他走近,才逐一講明叢不蕪等人的來歷,道:“這便是新入蓬萊的那幾位仙家。”
“有所耳聞。”
臺厭儂笑得和煦。
距離拉近,他鬢邊的幾簇馥郁槐花便更清晰了。
羅歡宜終于姍姍來遲,隔著老遠(yuǎn)便老淚縱橫地喊道:“紅石!”
“阿爹。”
羅紅石跑動間,晃了晃手里的兔子花燈,那雙畫出的兔眼忽然眨了一下,三瓣兔唇張開,用沙啞的嗓子唱起了歌。
“吃黑豆,長白肉,抬抬轎,精精瘦……”
蓬萊境中的人對此仿佛習(xí)以為常,不覺有異。
叢不蕪仔細(xì)聆聽,可兔子嘴里翻來覆去只有這兩句。
而唱歌的聲音,分明出自羅夫人。
她試探道:“紅石的河燈被羅夫人拿回來了,這盞花燈,是這位臺姓公子送的?”
羅紅石轉(zhuǎn)過身,花燈一雙血紅的眼睛直直對準(zhǔn)了叢不蕪。
“仙長真聰明,小兔子是厭儂哥哥給紅石的。”
“紅石妹妹說她走丟了,不知道為什么走到了我家門口。她一直哭個不停,我沒有法子,就將去歲的花燈送與她了。”
臺厭儂走過來捏了捏羅紅石的鼻尖,又屈指在花燈里拿出一片樹葉。
令人毛骨悚然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將樹葉一翻,露出葉脈上的符文。
“藏音咒,諸位不陌生吧?”臺厭儂勾唇一笑,“在下才疏學(xué)淺,哄小孩兒玩的。”
桓氏子弟抬頭望天。
仙門中人對此當(dāng)然不陌生,可這東西低級得很,是他們在習(xí)經(jīng)課上偷摸說話用的。
花燈的歌聲也只有兩句,簡直少得可憐,他這一句“才疏學(xué)淺”,不是自謙。
“孩子都離不開娘。”臺厭儂真誠道,“我自作主張在藏音咒里寫了羅伯母的名字,萬望羅伯伯不要怪我。”
羅歡宜忙道:“你思慮如此周全,我豈會怪你。”
羅紅石眼眶泛紅,小手扒著羅歡宜的胳膊,說道:“阿爹,外面好黑,我好怕,我去哪里都找不到你和阿娘,還好遇到了厭儂哥哥。”
羅歡宜不由又是一陣感動:“厭儂,好孩子。”
“羅伯伯言重了。”臺厭儂淡笑道。
羅紅石左瞧右瞧,皺眉問:“阿爹,我阿娘呢?”
羅歡宜愛憐地摸摸她的臉,輕聲說:“你阿娘身|體不適,先睡下了。”
聽到“睡”字,羅紅石也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口齒不清地說著:“阿爹,紅石討厭河燈。”
羅歡宜將她抱在懷中,“阿爹也討厭,以后我們再也不放了。”
羅紅石點點頭,眼睛也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嘀咕道:“紅石喜歡厭儂哥哥。”
叢不蕪安靜無比,心如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