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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紀楚的雙腳才挨到地面,腦袋里“嗡”地一聲巨響,仿佛看到有人回頭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對他說:“傻子,你大限將至了。”
兩腳一絆,身子一斜,南紀楚的手用力一掐,攙扶他的仆從吃痛,立刻吊高嗓子高呼一聲:“世子!”
他仔細一看,見南紀楚面色慘白,眼珠顫顫,雙眼無神,猛地叫道:“不好了!世子又要死了!”
又?
叢不蕪頓住腳步,回身看去。
世子的“死訊”宛如一顆石子丟在鵝群般的仆從堆里,仆從們嘩啦啦圍上來,一陣哭天喊地,一聲疊一聲的“世子”此起彼伏,嘎嘎亂叫著喧鬧開。
桓散之不耐煩道:“南紀楚,你還是省省吧,我們是不會帶你去汴山的,大師兄和南郡主都不在桓氏。”
姓羅的絡腮胡走過去低頭一看,龐大的身軀僵住不動,扭過一張不知所措的臉,胡子抖了又抖,干巴巴道:“他、他好像真的死了。”
他面上的慌亂作不得假,嚇得胡子的顏色都淺了許多,“這可如何是好,蓬萊境內從未死過人,我愧對阮公。”
桓竟霜幾人一臉見怪不怪,眼見魁梧的絡腮胡就要落淚,桓散之身后的小師弟兩手在胸|前一抱,道:“境主放心,南紀楚的命可長著呢。他就是仗著自己命長,才有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魄力。不用管他,一會兒就活了。”
絡腮胡只覺峰回路轉:“當真?”
桓竟霜替師弟點了頭:“當真。”
小師弟點著手指算了算,這是他第二十六次見南紀楚斷氣了。
回想起幾年前,二人在大街上“文斗”,南紀楚說不過他,氣得脖子一歪沒了氣息,他還以為自己把南紀楚氣死了,嚇得一天一夜沒有合眼,背起“尸體”到處喊“救命”,帶著凡人無法御劍飛行,只能快馬加鞭往汴山趕,可這狗皮膏藥竟然早就活了,賴在他背上只是耍他玩兒。
桓氏苦南紀楚已久矣。
伏在南紀楚身邊的仆從哭得卻是真情實意,“世子若就這么去了,誰帶小的們回府啊——”
哭聲不偏不倚灌進南紀楚的耳朵里,他眼皮一顫,向后翻的眼珠又翻了回來。
“……別哭了,叫魂呢?”
他嘴上罵著,眼前卻是一片花白,看不見人臉。
仆從們眨了眨帶著淚花的眼睛,欣喜道:“世子活了!”
南紀楚抬了抬手,無果,只好指揮道:“頭暈得緊,快找張紅色的符紙,貼我腦門兒上。”
就近的仆從了然,打開南紀楚重金求購的“百寶袋”,南紀楚不放心,又添道:“要張大師的,不要蘇大師的,蘇大師是騙人精。”
仆從點著頭將符紙翻出來,在手心搓了搓,輕輕貼在了南紀楚的額頭上。
符紙瞬間消失不見,南紀楚閉上眼睛又睜開,頭痛總算減輕了不少,可眼前還是白茫茫的,像是覆了一層新雪。
叢不蕪對南紀楚不感興趣,目光卻由遠及近,最終落在自己的腳邊。
桓竟霜也注意到,一根細細的動物的毛發,從南紀楚的百寶袋中飄了過來。
不待桓竟霜看清那是什么毛,叢不蕪就已經將它撿起,藏在了掌心。
叢不蕪若有所思一瞬,看向南紀楚的眼神分外耐人尋味。
她藏得坦坦蕩蕩,一點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桓竟霜摸摸鼻尖,只好裝作無事發生。
叢不蕪心中卻遠遠不如面上平靜,她絕對不會認錯,這是阿黃的毛發。
明有河變回原形了。
可是她什么都覺察不到。
蓬萊境中依舊干干凈凈,天朗氣清。
叢不蕪盯緊那個百寶袋,視線接著上移,盯住南紀楚的眼睛,無聲地溯痕。
她見南紀楚所見,聽南紀楚所聽,可與明有河相關的場景,卻是空空如也。
南紀楚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出現過明有河。
那也就沒有盤問的意義了。
王府的仆從衷心,說什么也不肯攙著南紀楚走了,打定主意每人各背一程。
辦法不錯,奈何身板不行。南紀楚精神混沌,身體也跟著重了起來,仆從背著嬌貴的世子爺走了兩步,就累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絡腮胡看著不靠譜的“病美男”世子和他那一群更不靠譜的嘍啰,心里嘆口氣,向領來的幾位壯漢使了個眼色,壯漢們眼觀鼻、鼻觀心,站著沒動,都不想招惹多余的麻煩。
萬一南紀楚死在他們背上,他們可賠不起。
絡腮胡瞪視一圈兒,當著外人的面并不好多說什么,干脆走到仆從跟前,將衣衫一撩,半蹲下|身,一拍背脊,說道:“我來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