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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響起的話語聲讓叢不蕪心里打了個突,來人已經(jīng)近在眼前,她竟然一無所覺。
桓竟霜謙恭有禮,向叢不蕪露出一點微微笑意。
叢不蕪卻笑不出來。
桓竟霜盛名在外,比她年少成名的哥哥還要出彩,在靈山時,叢不蕪曾不止一次地聽說過她。
項運闔訓誡小輩時,總是將桓竟霜掛在嘴邊,
汴山桓氏與項運闔,交情匪淺。
桓竟霜似乎不認得叢不蕪,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姑娘,你的簪子好亮。”
桓竟霜身后還有四五位桓氏子弟,數(shù)十道目光齊刷刷望過來,叢不蕪心道“冤家路窄”,一言不發(fā)將簪子摘下藏在袖間。
她一番搜腸刮肚,想好“與胞弟走散,誤入仙境”諸類措辭,只等桓竟霜問她的來路與身份。
若能安然出境,自是最好不過。
可惜天不遂人愿,桓竟霜不甚在乎叢不蕪,徑直走過她,對緘默良久的男子深深作揖,恭恭敬敬道:“道祖。”
愕色一閃而過,叢不蕪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是門弗隱。
三層繡紋……
她早該猜到的。
門弗隱與桓竟霜一齊現(xiàn)身于此,這片幻境絕對不是用來切磋的。
大事不妙。
叢不蕪暗自咬牙,果然大意失荊州,她冷不丁與門弗隱打照面的時候,忘了斂去妖氣。
而門弗隱,聽聞素來對妖魔鬼怪深惡痛絕。
想來今日一場惡戰(zhàn)是逃脫不過了。
叢不蕪苦中作樂地想,她的氣運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閉關(guān)百年的老東西一出關(guān)就被她遇到了。
桓竟霜站在門弗隱身側(cè),疑問道:“道祖何故至此?”
門弗隱閉關(guān)已久,聲音難免低啞,言簡意賅道:“尋友。”
桓竟霜膽大包天地偷偷打量著他的神色,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某個方向,于是沿望過去,看到一條祈福緞帶。
緞帶上的字跡極其蹩腳,歪斜著寫道是:“鶴發(fā)蒼蒼,琴瑟之好。”
門弗隱生平最惡俗塵間的兒女情長。
桓竟霜一駭,唯恐臟了自家道祖的眼,悄悄使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術(shù)法,緞帶無風自動翻了個面兒。
門弗隱瞧她一眼,未置一詞。
桓氏祖孫兩輩久未逢面,古槐下涌起一片詭異的祥和。
叢不蕪對此樂見其成,正欲趁人不備遠離是非之地,門弗隱像是知她心中所想,雙目遙望過來。
“小妖。”
第27章 誤入蓬萊小蓬萊螞蟻抬轎,叢不蕪絕義……
叢不蕪坦然回頭,“仙長叫我?”
百年之前的門弗隱名號響亮,卻鮮少露面于人前,叢不蕪與禮晃結(jié)契時,他已赴仙山閉關(guān)修行十余年。
叢不蕪賭他不認識自己。
桓竟霜緊起心弦,將叢不蕪從頭審視到尾,確保初見時沒看走眼,叢不蕪的確身無血債,于是有了底氣,膽子也跟著充盈起來,竟然搶話道:“道祖,萬物有靈,殺生于大道無益,不如讓我把她送到境外去。”
立在一旁偷偷出神的桓散之聽得一個激靈,靈臺睡意瞬間散得一干二凈,對桓竟霜擠眉弄眼。
師姐,敢問膽從何來?
“多謝。那就有勞了。”
叢不蕪從善如流,恨不得立刻就走,對桓竟霜輕輕笑道。
桓竟霜未及報以一笑,門弗隱便微睨她一眼:“桓氏家訓是什么?”
桓竟霜:“勿入……”
她在汴山生長十幾年,家訓自然張口就來,可話至中途,忽然囁嚅住了。
勿入他人因果。
叢不蕪在心里替桓竟霜答了,頗覺門弗隱此人品行不佳,仗著早生了一百多年,就擺起長輩的譜陰陽怪氣,真是倚老賣老。
若非桓氏門徒眾多,他的眾多師兄師姐又不長壽,門弗隱一個外姓子弟的輩分也抬不了這么高。
桓竟霜無言以對,門弗隱又問:“與她一見如故了?”
“沒有。”桓竟霜老老實實回答,“我的一位故友,同她有幾分交情。”
叢不蕪默默盤算了一下桓竟霜的年紀,這才想起靈山猴子一樣喜歡瘋跑撒歡的小輩們。
四海之內(nèi)皆知己,他們的知己,除了桓竟霜,恐怕還有不少。
“……”
原來桓竟霜早就認出了她,還裝模作樣滴水不漏。
暗暗記了門弗隱一筆,叢不蕪自覺已經(jīng)耽誤了不少時間,她也不想與桓氏有何牽連,如是一思索,心中更是不耐,索性破罐破摔將聲音一揚,道:“這位小仙長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就不在此礙眼了,諸位仙長,煩請讓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