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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有河欣然跟上。
雨后的泥土香氣縈在鼻尖,只要明有河跟上,他與叢不蕪就會結伴而行,一直走到某條路的盡頭。
他曾因叢不蕪而生,亦步亦趨是他的天性,無論去往何方,他會一直守在叢不蕪身旁。
走了兩步,明有河突然大驚失色,急急忙忙拉住了叢不蕪的衣袖。
“你的銅錢,是不是又少了一個?”
“嗯?”
叢不蕪扯起那縷銅錢串,也感到不可思議。
這一路走來,她沒有過多留意自己。
叢不蕪丟在鼠嬰身邊的那枚銅錢早就自己飛了回來,明有河彎著腰仔細數了一數,除卻隨柳仙長化去的那一枚,她的紅線上果然還缺一枚。
叢不蕪很快了然,眼睫一低,道:“看來安問柳也很該死。”
“我就說嘛,”明有河長松一口氣,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竅,終于放下心來,一臉悠閑道,“只要你多送幾個惡賊去閻王殿,這些銅錢早晚都會消失的。到那時,東湖仙長就無債一身輕嘍。”
在草廬中,叢不蕪并未多想,只是信口一說,道出“東湖”二字,現在聽明有河這樣喊,她莫名覺得有些妥帖。
明有河說著,不知想到什么,耳朵忽然一紅,聲音小了又小,低了又低。
“到那時,你可就只剩一根紅線了。”
叢不蕪對此不以為意,見他說得開心,便拍拍他的肩,慷慨道:“成,到時候給你編個手串兒。”
“你啊你。”
明有河低笑兩聲,揚起臉,日光暖融融的,讓人萌生困意。
兩人走過日升月落,走過青峰幾朵。
他們走到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城中并不繁華,街上卻人來人往,歡欣熱鬧。
有人手里挑著紅鯉魚燈,圍在一起點爆竹,遠處忽明忽暗,長長一串火龍游在長街。
檀香撲鼻,與元寶香灰氣混在一起。
叢不蕪掃視一眼,心知百姓是在酬神,便繞過長街,改走小徑,免得沖撞神靈。
好巧不巧,小徑之
旁也有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灑滿了紅色的紙張,摞了許多紅木小桌,一只單皮鼓放在桌上,旁側是幾方大旗并蠻儀器仗。
觀此架勢,明有河疑上眉梢:“又不是逢年過節,擺這么大的排場,看樣子還要搭戲臺子請唱戲,什么神這樣厲害?”
叢不蕪:“不曉得。”
她匆匆瞥過一眼,一邊答,一邊腳下未停。
他們并不打算在此歇息。
明有河只是隨口問一句,對此倒也無甚好奇。
活得越久,處事越多,他的好奇心就越單薄。
有時嘴上下意識問一問,腳下卻避開了。
二人走到靜謐處,明有河無端地想起安問柳,不免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害人害己,何以服眾?”
叢不蕪順上他的話音道:“若非她多行不義必自斃,難得民心,問鵲城內便無鼠嬰的立足之地了。”
明有河的思量卻比這些深了幾分,自他見到安問柳第一眼起,便生出一個疑慮,如今恰好一話趕著一話,索性不再藏掖,張口問了出來。
“安問柳既是靈山受封,如此膽大妄為,不知她的靠山是誰。”
“誰知道呢。”叢不蕪不想繼續此話。
“不過,”明有河一下打開了話匣子,搖頭道:“斐禁真是好沒義氣,就這么一聲不吭地走了,在府牢時,虧我還想救他呢。”
他差點讓人用鞭子抽死你,你和他講什么義氣?
叢不蕪心里嘆氣連連,面上卻不顯,無波無瀾地接話:“你就當他死了吧,反正他與我們無關。”
明有河轉眼看了看叢不蕪的側臉,煞有其事地頷首:“也是。”
他絲毫不去想叢不蕪是否冷清冷意,只想興許是自己太過多愁善感。
明有河點頭說完,又想起斐禁身上仿佛藏有許多秘密,仿佛一座經年云遮霧繞的山,死板矗立,從不嘩然,誰也分辨不出他的真實面目。
斐禁猶抱琵琶半遮面,明有河偏想拿開琵琶看一看。
他思忖須臾,才問叢不蕪:“你沒有遇到他嗎?”
“沒有。”
叢不蕪斷然搖頭。
她沒有遇到斐禁。
只是斐禁一直跟著她,她又將斐禁喊出來了而已。
“他是真的不會說話嗎?”
明有河心知背地里議論人不地道,刻意低下頭,湊近叢不蕪,小聲地與她竊竊私語。
木雕的頭怎么說話?
他的化身本就是個啞巴。
叢不蕪抬眼看著明有河,眼中有著不易察覺的贊許。
“聽你的意思,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沒有。”明有河默默搖頭,又鄭重其事道:“但是我能感覺得到,斐禁很危險。我們以后若是再遇到他了,務必要離他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