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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不蕪笑道:“你以為我會上當嗎?”
安問柳冠冕已斜,烏發已散。
“你確實是個人物。”安問柳站定,喘了兩口氣,“但是我說了,這是我的地界,你必死無疑。”
狠話撂下,叢不蕪未及反駁,安問柳飛身一躍,逃出窗格。
叢不蕪收起青竹,化身追去。
“安問柳,你以為你能逃得了嗎?”
安問柳不見叢不蕪跟來,身后卻突兀地出現一只喜鵲,無論她運劍而行是快是慢,喜鵲總是與她保持二尺間距。
她額心一跳,猜出喜鵲便是叢不蕪,劍意當空一橫,劃開了月下一片薄云。
喜鵲搖身一變,叢不蕪側身將劍意隔開。
“仙府之內人修眾多,若以多敵少,你還有幾分勝算,如今出府,是自尋死路。”
她有意變作喜鵲,就是要誅安問柳的心。
長劍迎風入鞘,安問柳穩穩落地。
“你還不值我大動干戈。”
她有的是手段,可以送叢不蕪今夜歸西。
“哈。”安問柳宛如成竹在胸,叢不蕪輕笑一聲后,又道:“你注定會死于自驕自負。”
腳下的街道分外眼熟,周遭荒閣舊樓如山倒傾頹,滿眼凋蕪,正是靳氏仙府舊址。
手上的青竹緩緩現身,叢不蕪:“你還有臉再來此地?”
“為什么不敢?”安問柳揚眉一笑,話說得神神秘秘,“這里可有許多趁手的兵器呢。”
夜風忽然停了。
靳氏斷壁應聲碎裂坍塌,墻腳野草傾斜,泥沙拱起,具具白骨破土而出。
此等場景實在詭異,叢不蕪心頭驀地跳出兩個字:
馭骨。
骨上玉牌灰暗無光,叢不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賤人。”
安問柳竟以斷墻青磚為陣壓骨,在這里埋了靳氏子弟人。
叢不蕪的反應正中安問柳下懷,她笑得張狂,一具白骨在她身側站立。
安問柳滿意地摸了一把它的手,好不快活道:“你看這些仙門子弟可不可憐,他們生前死在自家陣法下,死后還要為我所用。”
舊歲的恥辱,變成了眼下的揚眉吐氣。
叢不蕪心緒繁雜,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被白骨團團圍困,神色并不慌亂,反而向安問柳問道:“柳仙長在此豢花,你也知曉吧?”
“知曉又如何?我可沒有閑情去管教螻蟻。”安問柳話至此處,陡然扭曲了姣好的臉龐,“只是這該死的畜生,千不該萬不該,將注意打到阿覃頭上。”
叢不蕪早已看透她是何種性情,一語戳破道:“你才不是為了靳云覃,你是憤怒于他陽奉陰違,不將你放在眼里。你這種人,對靳云覃,能有幾分真情?”
白骨奇陣雖來勢洶洶,但歸根結底也是一堆死物。
它們被埋葬在墻角太多年,陰怨沖天,動作太快太急,就是它們的破綻。
一骨亂,百骨亂。
叢不蕪小作試探,就找出了陣眼。
她將骨架上旋轉到一側的頭骨擺正,毫發無損地走出骨陣,對安問柳道:“雕蟲小技。”
叢不蕪不得不承認,安問柳的造陣之才十分出色,但那又如何?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安問柳,你的死期,將至了。”
安問柳既能堂而皇之將叢不蕪引到此地,自然留有后手。
她心知骨陣困不了叢不蕪多久,只是想不到,叢不蕪對付起靳氏的尸骨,竟然絲毫不見手軟。
她原本一心認定,叢不蕪多管問鵲閑事,必是存有善心。
而靳氏下場又凄慘無比,叢不蕪被困陣中,總該對他們有幾分惻隱之心,下手留有余地,留給自己可乘之機。
可惜安問柳想錯了。
叢不蕪不是菩薩轉世,不會大發慈悲,也不會心慈手軟。
這些骨頭想要她的性命,她豈會手下留情?
安問柳踢開骨頭,靳氏族人活著沒用,死了也這么沒用。
她靜下心神,舉手隔空一抓,手里便多了一個嬰孩。
叢不蕪動作頓止,那個嬰孩,竟是鼠嬰。
此時他應當跟在明有河身邊才對,想來,這就是安問柳最后的底牌。
鼠嬰無瞳的眼睛半閉半合,顯然已經不認得叢不蕪。
安問柳的手指輕柔地撫過鼠嬰的側臉,下一刻又惡狠狠地掐緊了他的頸脖。
她對叢不蕪洋洋得意道:“他的魂牌在我手里,自然聽我差遣。問鵲中人,哪一個不是盡在我股掌之中?”
叢不蕪了然:“阿淇是你送進竹林的。”
難怪他不愿意去問鵲仙府。
“不然呢?”安問柳笑得胸腔一顫,“你不會以為,我對竹林一無所知吧?”
叢不蕪生怕不能激怒她,火上澆油道:“可靳云覃防著你,你知道的確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