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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不蕪劃破手指,一滴鮮血落在身邊的白骨上,血色頃刻漫延,在白骨上綻出一朵血花。
場景并未轉換,叢不蕪緩緩站起來,“好了。”
鼠嬰驅策黑鼠碰一碰石壁,手指竟然穿了過去。
“是虛的。”
他們進入白骨幻境了。
幻境之中,恰好時值早春,柳絮紛飛如雪,半空冷月正明。
他們輕易就出了幻境中的府牢,只是視野受限,無法俯視全城。
叢不蕪摘下發間唯一一支銀簪,眼也不眨地在腕上一劃,摘下一枚銅錢蘸上獻血,往月色茫茫間一拋,三人便擺脫桎梏,登上樓頂。
靳氏仙府層閣林立,原來那片荒涼的廢墟之地,也曾如此繁華莫及。
仙府內空無一人。
府外道道青光大盛,鼠嬰腳下沒站穩,身|體左右一搖,明有河將他牽住,一轉眼就與叢不蕪身至仙府之外。
街上柳色正好,白色的柳絮沾了一點紅。
問鵲城門緊閉,怨氣被大開的禁制死死囚困于城中,街道妖魔橫行,百姓慘嚎悲鳴,卻不見仙府子弟。
他們血衣睜目躺在柳下,死在問鵲法陣里。
柳下法陣悉數開啟,一陣一條命。
誰的魂魄被誰吃進嘴里,彌天血腥催人作嘔。
一只抱頭小鬼踩過陣眼,法陣竟然毫無動靜。
真相明晰,明有河道:“這些法陣,被人動過手腳了。”
叢不蕪:“嗯。”
錯把仙長當作魔,誤把妖魔認作仙。
他們的玉牌同樣毫無動靜。
鬼食怪,妖食人,人間慘狀盡在此城。
柳絮飄飛迷人目睛,叢不蕪移開眼。
玉牌失靈,屠盡滿城。
這一招高就高在始料不及,殺人誅心。
遠處還有一人身披銀輝,背月而立,癲狂鬼怪視她為無物。
她腰間有亮光微現,那是靳氏玉牌。
舉目之內,唯一一枚完好無損的靳氏玉牌。
叢不蕪對它何其眼熟,她不久前才見過——
這是云竹西的玉牌。
她與明有河的聲音同時響起。
“安問柳。”
“好個安問柳。”
照此情形,酒樓中的四名靳氏子弟,應是早已遭她毒手。
鼠嬰背過頭去,望著身后傾瀉無垠的月光。
忽然,他發出一聲驚呼。
叢不蕪低頭,看到一條拇指粗細的金瞳黑蛇。
“這條蛇……”
明有河話至中途,急忙收了話音。
他注視著叢不蕪,這條蛇,在他們下靈山時,也曾見過。
叢不蕪毫不留情地將小蛇踩在腳底,用力碾了碾,道:“無事,你不必憂心。”
天邊移來一朵黑云,遮住皎潔月色,叢不蕪的面容在此一瞬變得朦朧不清。
明有河放低聲音,藏意道:“不蕪,我們該走了。”
他一語雙意,幻境久待不得,問鵲,也不宜久留。
叢不蕪:“是該走了。”
話音落罷,他們便來到了靳氏廢墟外。
鼠嬰故技重施,再次伸指去碰身旁的斷壁殘垣,被明有河拉了手。
他道:“別摸了,這是真的。”
鼠嬰頭腦發蒙,跟不上他的話:“我們出了真的府牢了嗎?”
“你是有多瞧不起東湖仙長?”
明有河一頂高帽扣下,報了鵲河之畔鼠嬰禍水東引之仇。
鼠嬰連連擺手:“我沒有,東湖仙長是最厲害的。”
他要找叢不蕪表證真心,扭頭一看,叢不蕪又不見了。
“東湖道長真的沒有飛升成神嗎?”
來無影、去無蹤,無所不能、無所不精。
這就是娘親說的神仙。
“飛升成神?”明有河翹起唇角,語氣變得輕緩溫柔:“當然,遲早會有那么一天。”
是夜,春風拂起,第一朵柳絮姍姍來遲。
安問柳于塌上淺眠,只是并不安穩。
她曾有過一段流緒微夢。
那段記憶無法言說,她從未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