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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的苦心經營,全部竹籃打水。
他眼睜睜看著全部心血付諸流水,眼中劃過清晰可見的痛惜,臉上忽青忽白,聽叢不蕪提及“府主”二字,眼皮一顫,心底竄起一股寒意。
“你是什么人!休得信口雌黃!”
叢不蕪道:“柳仙長,日后去酒樓殺人滅口,不要帶著花去了?;ㄐて淙?,你的花,實在是太臭了?!?
“你是誰……你是……”柳仙長目眥欲裂,聲音兀然低下去,呆愣愣地注視著她發間的一支蘭木鍍銀銀簪,“你是靈山的人?!?
明有河不悅道:“和他這樣一只急到跳墻的笨狗,有什么好說的?”
柳仙長鋌而走險在城內殺害同門,又急不可待要除他與鼠嬰而后快,一定是有比“食鬼”還要讓人瞠目結舌的秘密。
他看向鼠嬰時,貪婪的視線一直黏在那枚玉墜上,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叢不蕪:“把替人送出去的東西搶回來,真是一樁無本萬利的好買賣?!?
玉墜上的符文不
是他物,正是仙府府主專用篆痕,各府篆痕大同小異,并不難認。
安府主送給云竹西的,是她的貼身信物。
這些信物的用處只有一個——躲過城外禁制,順利進入問鵲城中。
柳仙長百密一疏,自亂陣腳,破綻已經足夠明顯。
他是仙門子弟,無須躲避禁制。
但總有妖鬼想要進城,只要他們賊心不死,柳仙長就有利可圖。
云竹西軟弱好欺,他將信物送去竹林,反手再搶奪回來,他不會蠢到親自出面,若被云竹西辨認出來,那就大事不妙了。
黃花,是他養出的尖爪。
紅狐貍,是他挑選的利牙。
明有河道:“姓柳的,這么多年,你一定做成了不少生意。那些妖怪靠信物進了城,城中應該有許多混珠的魚目才對,可這里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倒是那些酒樓……”
柳仙長脖子一挺:“什么酒樓,我不知道?!?
叢不蕪:“你在引鬼入城,殺鬼販售?!?
一柳一陣的問鵲,他們尚且不慎中招,遑論那些妖鬼。
普通鬼怪若被陣法送到酒樓,根本無路可逃,只有死路一條。
明有河想說的正是此話,料想不到他們會有這樣的默契,笑了一下,才看向柳仙長,“那座酒樓與你多有淵源,你兩頭賺得盆滿缽滿,是也不是?”
柳仙長被他二人說破,眸光變得可怖,不死心地問叢不蕪:“你到底是什么人?”
叢不蕪道:“閻王會告訴你的?!?
柳仙長靠上墻根,手腳并用退后幾步,把嗓子吊得與眼睛一樣高:“來人——”
叢不蕪眼底一片寒意:“這是你親自選擇的荒蕪死地,與問鵲仙府一東一西相隔甚遠,在此呼號,是想要靳氏冤魂救你一命嗎?”
柳仙長赫然睜大雙目,“靳氏……”
但他長著一雙那樣小的眼睛,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他的臉色詭譎莫測一陣,不知是不是死了心,陰惻惻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個笑:“你若是覺得靳氏滅門與我有關,那你可想岔了,事情原委如何,只怕你不敢想……”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叢不蕪不上他的當,淡定道:“我現在只想拆了你的骨頭,稱稱有幾斤幾兩?!?
銅錢聲急急催命,柳仙長的脖子依舊挺著,身量竟也由此拔高不少,顯現出一種離奇的視死如歸。
只是嗓調太顫,將他的恐懼暴露無遺。
“你要做什么?”
叢不蕪曲起兩指,指縫夾起一枚泛著冷光的銅錢。
“超度你。”
動手之前,叢不蕪往往有問必答,也總愛撂下幾句能把人活活氣死的狂妄狠話。
教她這些“壞水”的人,也是許久未見,恍若前塵故人了。
有志之士萬別千差,失志之人如出一轍。
柳仙長與“小柳仙長”的姿態逐漸重合,二人一老一少,卻如雙生。
“姑娘饒命!”
“若是以往,放你一馬未嘗不可,但是我的銅錢亮了,看來……”
叢不蕪仿佛囈語:“你很該死啊。”
鼠嬰看著斐禁,失了片刻的神,等他再回過頭來,明有河正作壁上觀,而作惡多端的柳仙長,已經一命嗚呼矣。
一枚銅錢直直刺入眉間,他蠅營狗茍十幾年,以兩眼圓瞪的死狀慘淡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