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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竹西不懂他們的心照不宣,勸道:“仙長,外頭夜風大作,約是要下雨了,不然明早……”
鼠嬰托著臉,輕輕地眨眼睛。
叢不蕪道:“無妨。”
說著便掩上門,背負夜風徑自西投。
風聲一止一行,叢不蕪回來時披了滿身寒意。
她在門前拂落肩頭的竹葉,放輕手腳進來,草廬內卻無人入眠。
明有河嘴上說著要睡,此時還睜著眼睛。
斐禁靠在門邊側立著,與叢不蕪相隔不過半步,視線落在虛空,不知在想什么。
檐外滴滴答答,終于落起春夜雨。
喜雨一場,眾人心思各異。
“太好了!”
鼠嬰聽到雨打竹葉的噼啪聲,咕嚕一下翻下床。
他湊到叢不蕪跟前,激動道:“太好了!下雨了,紅狐貍就不會來了!”
叢不蕪奇道:“這又是什么說法?”
鼠嬰喋喋不休,連著說了三五句“下雨了”,才回答道:“紅狐貍很愛干凈,下雨要走泥路,他的腳會弄臟的。”
明有河聽了,忍不住笑道:“腿肚子擦面粉——瞎講究。”
這里鬼不鬼,妖不妖,做鬼的懸壺濟世,做妖的作亂也秤平斗滿,自有一套古怪成規。
鼠嬰聽不懂,興高采烈地在草廬內來回打轉,哪里都轉了,唯獨不往斐禁跟前去。
“我最喜歡下雨天和化雪天。”
斐禁把揭下的面紗系在了手腕上,黑白相互映襯,顯得膚色更加貧白。
云竹西覺得他的脾氣頂好,在旁呆站著不像話,便笑吟吟地問道:“斐道友途徑此地,是要去問鵲城嗎?”
斐禁放空的兩眼這才聚集了一點微光,默默搖頭。
搖完就將視線轉開了。
十分冷淡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有河丟了一粒花生到鼠嬰懷里,兩個人來回拋著,隨口似的問:“怎么?”
斐禁仿佛懶得理睬他,斜一眼,一聲不作。
明有河倒覺得約莫是手勢太難,他打不出來。
叢不蕪遠遠勾了勾手指,替云竹西挑了燈芯。
“依我看,斐道友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逃難至此吧?”
斐禁微微皺起眉,以表疑惑。
叢不蕪這才回首,盯著斐禁愈發蒼白的臉,道:“斐禁,你身上的靈山氣息……很重啊。”
鼠嬰恰好將花生丟來,明有河一時分神,差點接不住,注視著二人,斂了呼吸。
云竹西也詫異難當,霍然直了脊背,看向明有河。
明有河是受了靈山鞭刑才傷重至此,若斐禁當真來者不善,她不就是引狼入室,害慘了兩位仙長?
她憑借本能,下意識地側過身,擋在了明有河面前。
鼠嬰東瞧西望,悄悄挪著腳,挪到了云竹西身旁。
氣氛冷凝至極,一場惡戰仿佛一觸即發,叢不蕪卻沒了下文。
她端起一杯茶,悠閑地撇著茶沫,斐禁仍舊站在原地,薄唇勾起一點笑意,點了點頭。
他點點眼睛,又點點叢不蕪。
所言之意大抵是:“姑娘慧眼”。
如此坦蕩,反而消減許多猜疑。
斐禁不能說話,自然沒讓云竹西“問聞”過,單憑一番“望切”,云竹西只能看出他是個啞巴。
如今看他拙劣的手勢與笨拙的動作,他的口不能言,想來并非天生。
天光微亮時,叢不蕪起身擼|了把鼠嬰圓滾滾的頭。
“還想要狐貍皮嗎?”
鼠嬰先是點頭,“想!”
而后又搖頭:“可是紅狐貍今天不會來的。”
叢不蕪成竹在胸:“想要就跟我走。”
明有河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你不會白出去。”
他與叢不蕪在此地久留不了,紅狐貍一事,自然是趁早解決為好。
明有河躺了許久,已經精神大好,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叢不蕪卻道:“你歇著。”
明有河動作一頓,叢不蕪轉頭,頭一回正眼瞧了斐禁:“斐道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斐禁稍作猶疑,解了腕上黑紗,輕車熟路地罩在臉上,在腦后打了一個結。
繼而,他對叢不蕪點了點頭。
明有河暗自咬牙切齒起來,心里唾道:“賣弄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