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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不蕪曾不止一次地為禮晃束過發,可那往往是在一夜欲。海沉。淪之后。
彼時,她會渾身顫抖,禮晃溫熱的手掌沿腿。間摩挲向上,繼而將她擁入懷中,濕潤的吻一個接一個落在耳畔,烏發靈蛇似的纏繞在她指間。
“好多水。”
禮晃的薄唇緩緩輕撫過她的臉,然后是眉眼,等到親夠了,他才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說:“不蕪,為我束發”。
她能聽到禮晃鼓動的心跳,也能看到他被欲望覆蓋的眼。
束發是他們床笫間的趣味,禮晃的表情從來不會如現在這般無動于衷。
叢不蕪漸感不安,卻不敢細究,只能接過那條束帶,起身,靠近……
禮晃順從地閉上眼,春山靜如無物。
綢緞般的發絲微涼,束帶僅有一指寬,叢不蕪有意綰了一個結。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禮晃此時的異樣,有條不可目視的天塹,不知何時橫亙在了二人之間。
可他們已經結契,昭示天地締結過死生,叢不蕪只能將這些異樣歸為禮晃初醒。
像凡人大病初愈那樣,她可以理解并原諒。
叢不蕪低頭,見禮晃衣領微斜,兩手自然下移,想為他扶正。
豈料一道劍光乍現,她躲避不及,被大力彈開。
叢不蕪急急后退半步,被削斷的幾縷發絲凄然墜地,在地面印出一朵繁瑣花紋,又稍縱即逝。
是春山……
她見此情狀,心中突兀地繃起一根弦,旋即想明什么,怔然抬眼。
“你想殺我……”
“無意冒犯,只是……”禮晃隨手解了發上的束帶,打斷她:“我不記得你了。”
叢不蕪自然不信,仔細端詳著他,妄想瞧出些許端倪。
她疑惑道:“你想解契?”
禮晃避開此話,將原委一一道來。
原來衢州城中是只花妖作祟,雖是法力不精,但勝在魅術極佳,勾引凡夫蠱惑人心,百姓之間為倀者眾。
蘇涉水等人專為除妖而來,對城中叫苦連天的百姓并不設防,被城中倀鬼耍的團團轉,若不是春山異動,禮晃及時趕到,他們便要將性命丟在“年少輕狂”上。
變故是在回程途中發生的,禮晃在眾目睽睽中跌下了劍,不知何故。
御劍跌落一事可大可小,叢不蕪又將禮晃細細觀瞧,確認他皮毛未傷,高懸的心才稍稍安定。
她問:“是誰救了你?”
問完,才發覺到這個問題的可笑之處。
蘇涉水一行人不會對禮晃不管不顧,禮晃怕是還沒被別人發現,就被那些小鬼找到了。
禮晃對她的刨根問底有些不滿,將束帶丟在一旁,聲音冷如冰泉:“一個凡人。”
叢不蕪不免一驚,禮晃盛名在外,樹敵不知凡幾,還好遇到善人,這才有驚無險地全須全尾回了靈山,若是落入哪個居心叵測的歹人手里……
她生出一些后怕:“謝過恩人了沒有?”
禮晃隱隱不耐:“找不到她。”
蘇涉水尋過去時,只看到了溪邊的禮晃。
他如此疏離,叢不蕪無話可說了,停了一停,才前言不搭后語地道:“阿晃,你可有何處不適?”
她期盼著禮晃說“是”。
不然,他怎么會獨獨忘記了她?
禮晃答非所問,銳利的目光似有實質:“春山不許你近我身,你還不明白嗎?”
他這樣直言不諱,叢不蕪心里浮起一片寒意,她當然明白。
“方才你還讓我為你束發,春山沒有將我擋開。”叢不蕪將指甲掐進手心,才維持了僅有的一點清醒,沒有語無倫次。
禮晃皺眉:“束發,已獲我首肯。”
他是春山的主人,春山自然不會違背他的意愿。
叢不蕪雙耳嗡鳴之際,又聽禮晃淡色道:“你為我束發,春山并未出鞘,看來你我確已結契。”
叢不蕪心頭一震,莫大的哀慟席卷而來:“你讓我為你束發,只是為了試探我的身份是真是假嗎?”
禮晃靜默。
她猜對了。
“你這又是何必,我若不是你的道侶,還能是誰?除了這個,我再沒旁的身份了……”叢不蕪低下頭,一滴熱淚滾出眼眶,她喃喃自語般說,“誰又敢騙你呢?”
禮晃避而不談:“它是你的法器?”
叢不蕪露出淚光盈盈的一雙眼,知曉他問的是自己腰間懸掛的匕首。
“……是。”
但不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