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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不高,耗費十年百年也不過是延長壽限,將這番不懈用于他處,足以過完很好的一生。
他不想磋磨凡人光陰,更沒有興趣也沒有空閑去打磨一塊石頭。
石頭瀝火鑿磨,也還是石頭。
殿外仙童齊齊喚了一聲“尊座”,項運闔看向入殿的禮非節,語氣生硬道:“你來做什么?”
禮非節對她的態度習以為常,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一眾子弟,最終定格在蘇涉水身上:“涉水,晃兒受傷一事,不蕪可知曉了?”
蘇涉水神游天外,并不睬他。
見狀,閔寧泫忙替他道:“回尊座,師娘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提及叢不蕪,項運闔眸中寒意漸深,道:“真是顆災星。”
禮非節頗為無奈:“運闔。”
項運闔最看不慣他這幅軟柿子模樣,陰惻惻地望過來,說道:“晃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定把這些小鬼喂給春山!”
春山是禮晃的劍,與他形影不離的劍。
紅日斂去光華璀璨,綿綿陰云遮了過來。
禮晃依舊沒醒,床頭劍鞘大震,安靜的春山隱隱開始躁動。
那團金色的光太過刺眼,仙童驚得摔了玉盞,項運闔聞訊趕來,只見室內金光大現,如有結界。
結界中散開的靈氣橫沖直撞,霎時間劍光四射,明亮的劍意破空襲來,險些將眾人掀了個人仰馬翻。
春山失控了。
禮晃周身,竟是誰也近不得了。
項運闔的面色慘白如紙,遠處不知誰的慘呼如利箭傳來:“東陣法自啟了——”
此話石破天驚,項運闔不敢置信地向東望去,東方一道光柱果然拔地而起,若隱若現的八卦圖陣直沖云霄,不過須臾,整座靈山便陷入了惶恐不安。
靈山因春山而生,二者一脈同體,春山不穩,便是靈山不穩。
當務之急是要安撫春山,引劍入鞘,可春山認主,禮晃是指望不上了,除了他,眼下還有誰能把控得了春山?
禮非節眉眼間的凝重揮之不去,他靠近項運闔,無聲地說了一個名字。
項運闔猶疑片刻,艱澀地吩咐道:“快,派人去迎叢不蕪歸山。”
仙童點頭,化霧離去。
是夜,暴雨如注。春山出鞘,靈山四十九道法陣瞬間開啟,華光映天,燦燦然恍若白晝。
雷聲隆隆中,各峰峰主戰戰兢兢之余,不由生出些許浮動心思。
若禮晃就此不醒,春山便會重新認主。
還是說……禮晃已經不會醒來了?
項運闔高坐在天機殿內,平靜地打量每個人的臉。
靈山盛名在外者,皆在她目之所及。
他們一個個面含關切,卻又各自心懷鬼胎。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鶴發雞皮昭示他大限將至,可一次次與春山失之交臂的經歷,使他難以咽下那口氣。
他問:“溪格君,不知江山君傷勢如何?”
時至今日,已經鮮少有人會如此喚項運闔,他倚老賣老,項運闔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仙童呈上新茶來,項運闔淡淡回道:“晃兒有春山在側,自然并無大礙。”
“可兩日已過,江山君卻是未醒,不知緣何……”
他處處藏鋒的話還未說完,忽覺身側寒風一掃,眼前便多出一個人來。
目似寒潭,墨發金衣。
老者雙腿一軟,顫顫道:“江山君……”
“江山君”不置一詞,恍若未聞。
他頎長的身軀擋住老者看向項運闔的視線,對她行禮道:“母親,晃兒醒了。”
話音堪堪落地,靈山迸發的金光倏然收攏,黑夜重現,法陣再次刻入地底,繼而消失不見。
項運闔秀眉一擰,臉上露出一點不可琢磨。那點異樣轉瞬即逝,她緩緩起身,似笑非笑道:“各位今夜掛懷,我代晃兒銘記于心。”
接著話鋒陡然一轉:“時候不
早了,諸位請回。”
禮晃喜靜,縱使她不說,也沒人敢去叨擾。
老者恍然大悟,方才那人原來不是禮晃,而是他的哥哥,禮豈。
他瞥向禮豈腰間,見到了那把名為“秋水”的佩劍。劍是好劍,卻遠不及春山。
這對雙生子模樣相似,身量等同。禮豈自幼聰穎,天賦過人,禮晃反倒資質平平,無甚出奇。
可誰知世事難料,八十一位奇才之中,春山選擇的,卻是名不見經傳的禮晃。
自那日后,禮晃便日就月將,修為瞬息千里,竿頭直上,仿佛……春山生來便屬于他。
老者感嘆一句“同胞不同命”,方才的惡念猶如冬日星火,“噗呲”一下便被寒風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