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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見坐在桌旁的七七,滿臉的笑意立即消逝不見,橫眉怒目道:“又是你這吃白飯的東西!客人們坐在這喝酒,你在這里做什么?礙眼的東西。真不知道燕老板為什么要收留你。”
七七一言不發,只強忍著即將滑落的眼淚,她憋得眼眶都紅了,愣是沒掉下一滴淚。
木婉將她隱忍不發的樣子收入眼底。原是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當下心底卻不由得產生了一絲憐憫之情。
墨依寬慰了七七幾句,告訴她不必與粗人計較,只在旁邊一同看舞便是。這幾句溫柔的話也頗有成效,七七蒼白的小臉果然和緩了許多。
“行了,小事一樁。兩位也別干坐著了,小生先干為敬。”墨依話落便將酒液一飲而盡。
此時舞臺旁的樂隊奏起了一支曲子,這曲開頭是一陣漸漸急促的鼓聲。
木婉脫口而出道:“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然后眼波流轉,看向身旁的上官卿。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秋風肅殺,萬物凋零,唯有菊花迎風而立,舞盡此生。詩人的詩句不俗,這一曲‘百花殺’也是酣暢淋漓,只是帶了蕭瑟的殺意。”上官卿不疾不徐地接了她的話,饒有興味地瞥了瞥臺上的舞娘。
此時琵琶弦聲已替了那張揚的鼓點,又添了尺八和鳴,使曲調哀婉中盡顯霸氣。那是戍邊的肅殺之氣,也是武人畢生追尋的一曲“秋來百花殺,唯我立天下”。
臺上身姿曼妙的舞娘以紗遮面,看不清眉目。不過這倒也無妨,只憑著水蛇般靈活的腰肢,就已經讓臺下品酒的賓客停了你來我往的動作。
只見她腳尖半立,隨著旋律的激昂開始快速旋轉,不消片刻,裙裾的花紋便只余殘影,不可分辨。
木婉漸漸看得癡了。
自從木梓堂去世以來,她還從未像今日這般自在灑脫。若說有心事,父親離去已是塵埃落定,自己也只能慢慢查明,再急也無用;若說無心事,心頭千斤重擔卻從未卸下半分。
只因為她身后空無一人。
她將金黃透明又微帶碧綠的酒液一飲而盡。上官卿看了微微一愣,隨即頗為優雅地掩了袖,也將酒液納入腹中。
墨依俊俏的臉上始終帶了笑意,只是這笑意在看到上官卿倒下的瞬間,化為了得意。
他姿態倨傲地站起身,利落地拍了拍手。只消這一兩下,醉春樓內正喧鬧不停的眾多賓客竟然齊齊止了聲。
百花殺驟停,舞娘沒站穩身子,跌坐在冰涼的臺面上。
“來人啊。把這倆人拖到樓上的屋子里,就憑這藥,夠他們好好顛鸞倒鳳一回了。哈哈哈哈!”
一道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大廳里,這聲音刮擦著聽者的耳膜,讓廳里的人不自覺便皺緊了眉頭。
而這聲音的主人便是剛及半人高的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