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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阿波又來湊熱鬧了,他打電話告訴廷方說阿蓮肚子疼,還有陰`道出血。廷方問他末次月經,他說延遲了半個月左右,用驗孕棒測過是懷孕的,但是昨天開始有流血,他以為是不是要流產了。
這距離過年才多久?
廷方讓阿波快點帶阿蓮來醫院看看,然后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陳則,告訴他自己可能要晚點回家。
陳則回答知道了之后,又說:"吳心蓮今天來我這里問過。"
吳心蓮是阿蓮的大名,盡管阿波對陳則不遜,阿蓮卻依然對他奉若神明。
"找你算男女?"
"對。"
"是男是女?"
"沒有懷到。下一胎還是女兒,不會再懷兒子了。"
"……"
吳廷方現在是對陳則信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他本來就在懷疑阿蓮是宮外孕,現在幾乎確診了。
廷方問過陳則為什么可以算出夫妻共有幾個小孩后他還要幫人算當胎的性別,陳則說那是因為收費不同,算當胎只需要1000元,而加算胎兒結局更昂貴。算全部子女價格最高,而且,并非每個女人都愿意被算出全部的子女,有些女人未婚時曾經生過,或者將來有再嫁的打算,所以算當胎的性別反而更受歡迎。
廷方想想也對。陳先生看似沒有任何生活常識,對于人生的核心問題總是看得一清二楚。
生存,還是繁殖?還是一邊生存一邊繁殖?
廷方做了十幾年婦產科醫生,楞是沒有想明白。是陳則提醒了他,對某些人而言,如果不能繁殖,她將無法生存。
所以廷方看見阿蓮的時候,忍不住想起了陳則的這些話。
阿蓮在廷方面前,不停呻吟著,口唇都已經白了,反應相當淡漠。脈博每分鐘140次,血壓70/40mmHg,廷方按壓她的腹部,明顯壓痛反跳痛,而做了婦檢和陰`道后穹窿穿刺,穿出了不凝血。
懷疑是宮外孕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廷方讓阿波馬上辦入院并且通知手術室開放綠色通道,他是產科醫生,按規定不能做婦科手術,他打電話通知婦科住院總立刻準備手術。術后可以轉重癥產科病房繼續搶救,他也會上臺參與搶救。
阿蓮在開放了兩條靜脈通道快速補液之前開始抽搐。廷方知道那是缺氧性腦病,他打電話把今天已經過來報到的柳希言叫回來一起參加搶救。
阿蓮的血型是AB型。AB型的血液奇缺,總共也只申請到4個單位。阿蓮在使用血漿代用品及晶體補液后,血壓雖然逐步穩定,但是開腹后流出來的血液都變成了淡紅色。"
廷方打電話讓廷華趕緊去中心血站獻血,她是AB型的。廷華聽說這件事后,拉著一個同樣是AB型的朋友一起去獻血了。
只是有了陳則的話在心底,廷方覺得阿蓮肯定不會死,她還要生——哪怕這一次幾乎喪命,她還要生,至死方休。
廷方在夜里十二點,阿蓮生命體征穩定后才稍事休息。看到時間后他才想起陳則,他根本忘記和陳則打電話交代讓他先吃飯,別等他了。他想陳則應該不至于一直等他吃飯,畢竟稍有常識的人都會……
常識。
之前廷方還在猶豫要不要到自動販賣機買個方便面煮了吃了,然后就此在宿舍睡下,下一秒就立刻往停車場走去。
廷方把車停在牙香街口。深夜的牙香街整條都是黑乎乎的,但是白木香店里卻還有亮光透出。
廷方覺得心臟里那種又疼又軟的感覺又出現了。河涌邊經年不變的圓路燈,快要落光的龍眼花,對面只有一盞燈,是在等他回家的燈。
店門虛掩著,廷方推門進去,陳則坐在茶幾邊看書。白木香店的燈都是幾十年了的,黃黃的昏昏的,陳則可能是嫌不夠亮,索性點了蠟燭。他坐在那兒,抬頭看廷方走進來,燭火搖曳,看不出悲喜。
"吃了沒?"廷方見到陳則的第一句話。
"沒有,我在等你回來一起吃。"陳則說著就要進廚房把飯菜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