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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方只好說:"可能是時令問題,安安好了很久了,不見得是傳染,要不吃點板藍根?"
惠敏不作聲。廷方猜她不愿用藥,惠敏一向自有主意。廷方心想她自己看的是兒內科,一點感冒她比他更知道怎么辦,便也沒勸她,只是說:"要是不舒服了,早點吃藥,要什么藥我回醫院開。"
"先看看吧。"
可是天亮時,惠敏就發起高燒。先說冷,后說全身疼,腰尤其疼,最后一量才發現已經燒到38度9。廷方拿了安安的退燒藥給惠敏吃,惠敏坐在床邊發呆。
廷方把藥遞到她嘴邊,她抬起頭看廷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廷方手輕輕顫了一下,對乙酰氨基酚從勺子里抖了出來,濺出幾滴,滴在惠敏白色的睡衣上。
惠敏接過那勺退燒藥吃了下去,對廷方說:"安安是流感,你幫我開點奧司他韋回來。"
近來又有禽流感,省內有感染病例,衛生廳紅頭文件要求流感樣癥狀的孕婦一定要及早用奧司他韋,惠敏的作法想來是沒有錯的。
"咽痛嗎?"
"有點痛。"
廷方也沒想過去看看咽喉,急匆匆地穿上衣服。今天他本是休假,現在要回一趟醫院去開藥。
"你要不一起去醫院,扎個手指?"廷方問道。
惠敏搖頭:"八九不離十。"
然而惠敏吃過奧司他韋,依然反復發燒,喝了退燒藥半個小時退燒,一過四個小時準時又燒,燒之前冷得厲害,到半夜里竟然寒戰起來。廷方多找出一床被子,把惠敏蓋得嚴嚴實實。到了第24小時,惠敏又開始發冷,抱著被子流眼淚。廷方說:"去醫院查個血常規,找老秦看看。"
惠敏默默地穿衣服,穿好了說:"20周了,怎么一點胎動都感覺不到呢?"說著又流淚。
"你也知道,多數人20
周以后才有胎動,回醫院聽個胎心吧。"廷方摟著她,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安慰著她。
廷方躺在發熱的惠敏身邊,一夜沒睡,可在惠敏面前他什么也不能表現出來。
她哭了,他可以擦。他要是哭了,惠敏怎么辦?惠敏是個敏感的人,多說一句話,她都要一夜睡不著。
可是他心底竟然有點慶幸,你看,惠敏是要害怕的,她是要哭的,她多么在乎著這個小孩?
而這一天廷方是要上班的,已經排了一臺重度子癇前期的急診手術,等著促胎肺成熟的地塞米松打夠4次,在8點準時開臺,之后還有兩臺二次剖宮產手術,都是領導的熟人,屬于不能推的政治任務。
更糟糕的是,清河鎮醫院產科主任打電話來,說有一個羊水栓塞DIC的,現在請求市重癥產科就地支援。
惠敏在車后座發著抖,廷方接的電話用免提,她也聽見了,只是抖得牙關都在響,說不出話。
廷方把惠敏抱下車,她的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嘴唇青紫,好像凍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天。
廷方把她帶到一樓大堂,向護士借了個輪椅,一邊往內科診室推,一邊給今天休假的何文霜打電話。何文霜讓他放心帶惠敏看病,她馬上打車去清河鎮醫院,至于第一臺手術,她安排其他人做。后兩臺擇時點名的關系戶剖宮產,再看他能不能騰出時間。
推到內科診室,廷方卻發現老秦不在,內科診室內坐著一個他特別熟悉,但出現在這里卻讓他很驚訝的人。
"希言?"
同村的柳希言應該是在省城人民醫院工作的,怎么會在這里?
"廷方哥。"柳希言向他打了個招呼,"嫂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