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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方上樓拿了體溫計,水銀的,涼涼的不舒服,一夾進腋下安安就哭叫掙扎,力氣大得很。廷方抱他在懷里,壓實他胳膊,哼著小曲,走來走去安慰他,才安份下來。
"陳慶呢?"
廷華臉色可難看:"不知哪個同學又請吃飯,半夜都不回來。"
陳慶是個心大的,好玩得很,孩子從來不帶,只丟給廷華,廷華搞不定了,反正有娘家人幫忙。
媽媽和爸爸都聽到動靜起來了,媽媽著急,讓廷方快點車安安去博愛醫院看看,廷方說:"先看看幾度。"晚上兒科醫生最忙,說不定等到天亮都排不到隊。
體溫是40
攝氏度,家里根本沒有退燒藥。情況急,廷方讓廷華抱上安安坐他的車。走之前他到二樓告訴惠敏要帶安安去看病,惠敏悶悶地說:"你明天不值班嗎?"
"那沒辦法。"廷方歇了歇,說:"我不敢讓你給他看。再說家里沒有小孩藥。"
"他爸爸呢?"惠敏依然不高興。
"打不通電話。"
惠敏只嘆口氣,轉身去睡。廷方下了樓,見媽媽又拿了件大蓋毯給安安,裹得比孩子大了幾倍,像個大球。
到了醫院,廷方看到惠敏的短信,說聯系了兒科二區的值班醫生,讓他帶安安直接去住院部看病。廷方本不想給繁忙的兒科夜班同事再添亂,但看兒科急診處已經排到了70號,想必天亮了也看不上,只好帶著安安去了兒科二區。"
十二點多了,兒科病區卻一點也不安靜。惠敏孕前待在這個病區,她因這方面的事耽誤多了,現今也沒升上副高,沒有獨立帶組,只是上一線班。她拜托的也是同為主治的一位兒科醫生。
值班醫生忙進忙出了四五次,終于有空坐下來給安安看病。安安不配合看喉嚨、聽心肺和看手腳,廷方和廷華合力將他摁住了。
"先吃退燒藥,扎個手指看看。"
安安看完病已經凌晨兩點鐘,陳慶始終沒回電話,廷華抱著安安,平時那么多話,這個時候一句話也不說。
回到家兩點半,媽媽擔心安安,讓廷華帶著孩子住下,有個照應。
廷方上了樓,怕一身病氣傳染惠敏,洗了個澡換上睡衣才進去睡覺。惠敏好像并沒有睡著,卻也沒和廷方說什么。
廷方悄悄睡下,不到五分鐘就入睡。惠敏睜開眼睛,窗外的月光鋪了進來,十九的月已經是殘月了,亮還是亮的。
兒科腸胃的專家黎主任告訴廷方,逢生的癥狀可能是牛奶蛋白過敏引起的,要換水解蛋白的奶粉試試看。廷方慶幸沒有一下子為逢生買太多奶粉,下夜班時拎了一罐水解蛋白奶粉去了牙香街。陳則在上午十一點多,抱著逢生坐在門口的石條上打瞌睡。逢生在他懷里睡著了,但是臉上掛著淚痕,小臉蛋也似乎因為哭多了而發紅,有皸裂的前兆。
廷方看得愧疚起來。他忙了三四天,大人孩子也遭罪了這幾天。陳則看上去比值了夜班的他還要憔悴。
可陳則并不說什么。帶孩子多累這樣的話他從沒說過。要不是廷方問,他也不說夜里逢生要鬧。
廷方想起惠敏的話。鰥、寡、孤、獨、殘。陳則又孤又鰥,有了逢生,老了能不獨嗎?
門口有些太陽,大人抱著小人在睡覺。陳則的頭發不全黑,有點接近深棕色。陽光下似乎變得透明,還在發光。廷方把奶粉放在一邊,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大仙的頭發。
能沾點神仙氣嗎?
陳則被摸醒了,慢慢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廷方。廷方縮回手,指著奶粉說:"換這種試試,兒科醫生說可能是牛奶過敏。"
"那試試看。"陳則一動,逢生就醒了,哼哼哼的叫著,聽起來并不高興。過了一分鐘,大哭起來。
廷方抱過逢生,邊走動邊安慰著,她慢慢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