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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笑了笑,道:“你的身份應該挺貴重的吧,京城里的貴女?梅香之前好像認識你,我看她對你很是感激。”
她一早便覺得裴棠依不似尋常的流民,貌美又有勇有謀,而且似乎身后又有所依仗,所以才不擔心出逃后的日子。
裴棠依亦微微笑道:“我算什么貴女呢?也只是普通的百姓罷了。”
若云只當她有意隱瞞,也沒再多問,“你不怕來到這里見不到他,或者是他對你變了心?”
裴棠依毫不猶豫道:“不會。”
他與她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彼此心靈之間就有著感應。她相信他,也不再懼任何流言蜚語了。
只因她們在塵世間,本就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會見到他,對他親口說出自己濃重的愛意。
也正是憑著這股信念,才讓她得以支撐下來。
終于,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在姑娘們雖柔弱卻堅強的面龐時,她們終于翻過了這座高大的山峰,離開了這座困住她們多日的城。
也在這時,幾日以來的辛勞涌入身體,雙腿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裴棠依背靠在樹木上,一聲一聲喘著氣。
她望著云層后的那一抹紅日,神思也隨著飄渺的白云飛向了百里外,飛向了永平郡。
不知那邊戰況如何了,暗衛們有沒有趕到告訴裴淮,裴淮有沒有受傷?
她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同他說,她最近經歷了許多,是曾經的她自己所不敢想的,她不敢想自己竟有如此大的勇氣帶著一群姑娘們逃跑,更不敢想她竟然堅持下來翻越了這樣一座高山。
可是她又好累,好怕。
這一路艱難,她難道就不害怕嗎?
她也害怕的,害怕沒有逃出去就被抓回來,害怕會摔死在這陡峭的山崖里,也怕夜晚會不會有野獸,怕許多許多。
但她別無選擇,不僅為自己,也為這群姑娘們。
雖然大家只有短短幾日的交情,可她聽她們說起過她們的故事,她們有的自小就被父母拋棄,有的則被父母毒打,身世悲慘,又淪落到了青樓。
她其實完全可以不顧及她們,自己偷偷跑出去,可她既然遇見了她們,就無法做到熟視無睹。
況且,要是沒有她們的力量,僅憑她一人,也無法完成這種近乎夢一般的壯舉。
裴棠依抬袖擦了擦額前的汗,清透的眼眸似乎更明亮了幾分,看向正攤坐在地上休整的女郎們。
春芳自小隨著父母勞作,體力最好,幫忙照顧著疲憊的其他人;梅香從包裹里掏出糧食和水,分發給大家,大家都在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裴棠依看著她們,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若是今日沒有成功逃脫,那她和她們依然留在青樓,每日受崔娘等人責罵,被那些賓客們當玩物般對待。
裴棠依的聲音很輕,似是累到聲音都虛弱了,“你們日后有何打算?”
女郎們對視一眼,神情中有些迷茫,有人道:“我父母都在戰亂中喪生了,我無牽無掛,也不知道該去哪里。”
她說出了幾乎所有人的心聲,戰亂之中又是女子,能夠保住命就已經是好事了。
裴棠依道:“或許我們女子也可以做營生,我們開一家私塾,教窮人家的孩子們或者是如我們一般的女子們。”
春芳搖搖頭,“我們哪有那么多錢呢?而且我們什么也不會。”
裴棠依的聲音如涓涓溪流般溫和,“若云你彈得一手好琵琶,而春芳又擅長刺繡,梅香有個好嗓子,怎么能說是什么都不會呢,而且……”
裴棠依的面容柔和幾分,道:“會有辦法的,我哥哥會幫你們的。”
春芳疑道:“你有哥哥?”
裴棠依笑笑,并未回答,而是道:“我們一路往北走,到永平郡那里,會有人收留我們的。”
在此休息了一時辰后,大家繼續向前出發。
*
烽火彌漫,軍營如魚鱗般密集,營帳內裴淮正與眾將士推演著戰局,最近接連打了幾局勝仗,趙克的軍隊已是強弩之末。
有將士提議道:“我們兵分四路,將敵誘出,只守不進,將敵軍誘到指定的地方時,咱們四支軍隊齊出,必定能直接斬殺趙克這反賊。”
孫副將沉思片刻道:“趙克疑心甚重,想必不會答應。”
方才提議的將士竇勝道:“若是尋常軍隊他或許不會,可若是裴將親自帶隊,可就不好說了。”
此話一出,裴淮深邃的目光投在竇勝一瞬,隨即轉開了。
竇勝道:“如今正值夏末秋初,正是疫病流行的季節。我們可以假裝營中有將士染病,以此放松他們的警惕。交戰時,裴將再假裝身受重傷,假意后退,吸引他們過來。”
孫副將面露猶豫,似乎認為此舉并不妥。
可裴淮卻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可以。”
“竇勝的主意很不錯,此次便以你作為軍隊主力。”
竇勝被夸贊,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后正色道:“卑職定不負使命。”
孫副將還欲說些什么時,帳簾隨風飄起,有一裴淮的心腹從外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裴淮面容沉靜,問了幾句眾將士還有無其余需要商議之事后,便讓眾人退下了。
裴淮這才示意心腹將那人帶進來,看清是他留在京城的暗衛后,他眉頭微皺,問道:“是她出什么事了嗎?”
暗衛見狀,便知那封密信并沒有傳到他的手里,忙將京城里發生的事情匯報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