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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飲茶的檔口,偷偷抬眼打量了裴淮好幾眼。
許是她自以為小心的動作,在裴淮眼里格外明顯。裴淮放下杯盞,抬眼撞上她再次偷望過來的視線。
裴棠依握著茶盞的手一顫,幾滴茶水順著茶沿潑灑到手背,尚滾燙的茶水頓時在手背留下深紅痕跡。
她連忙縮回手,生怕被對面的裴淮看到自己這稍顯愚笨的舉動。
“手伸過來。”對面傳來裴淮不容置疑的聲音。
裴棠依遲疑片刻,將手伸到了裴淮面前,小聲道:“只是燙了一下,無事的。”
裴淮起身去鏡臺下的抽屜拿來了藥瓶,回來后并沒有繼續坐到裴棠依對面,而是坐到了她身側。
裴淮的手仍是微涼的,指腹沾了一點藥膏,抹在裴棠依的傷口上,清涼的觸感化解了燙傷的灼痛。
她的皮膚白皙柔嫩,手背亦是。可惜被熱茶燙傷留了一個細小的疤痕。
裴淮久久注視著那處傷口,腦海中忽得閃現出夢境中裴棠依的身影,她眼角的那顆紅痣,就如同眼下白皙肌膚上的紅痕。
就恰似在積雪茫茫的雪崖之上,隱藏著幾簇綻放的臘梅花,頗具一番風味。
僅一眼,就叫人挪不開視線。
裴棠依并不知道裴淮此刻的彎彎繞繞,她局促地抿了抿唇,“對不起哥哥,又給你添麻煩了。”
裴淮低頭抹著藥,動作輕柔地像是對待細碎的琉璃,并沒有及時回應裴棠依的這句話。
待上完藥后,他抬眼撞上了裴棠依那雙怯生生的眼眸,神情
透著深深的愧疚。
他的這個妹妹向來如此,似乎永遠是小心翼翼的,可他是她的兄長,她沒必要待他如此小心謹慎。
先前他因那場荒誕的夢境遷怒于她,是他之過。
縱然他們并非親兄妹,他也無意與她過多接觸,但明面上他們仍是一家人,至少他不會害她。
他語氣放柔了些,“不必向我道歉,我總不會因此而怪你。”
裴棠依頭垂得愈發低了,面對裴淮她總是自卑的,這種自卑出自于她對自己極度的不自信。
望著妹妹依舊低眉垂眼的模樣,裴淮在心底默默嘆了聲氣,知曉裴棠依這種性子短時間是改不過來了。
“罷了,你安生在此休息。勿多慮、多心,我還有些事要先回府,你有任何事盡可和府里的嬤嬤說。”
頓了片刻后,裴淮又道:“蘇姨娘那邊,有我在,你也不必擔心。”
“我知曉了,哥哥慢些走,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裴棠依輕聲道。
她一直注視著裴淮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院子里。
裴淮走后,很快府上的嬤嬤們就端來了熱水和換洗衣裳,裴棠依簡單梳洗了一番后,就上了榻。
昨夜提心吊膽地度過,睡也睡不安穩,如今陷在柔軟的被褥里,很快就沉入了睡夢中。
*
正午時分,裴府大門緊閉,若無要事,謝絕會客。
裴淮得知裴嚴正在后罩院,便往后罩院的方向而去。剛邁入垂花門,就聽到女子哀怨的痛哭聲。
“父親為何要逼我?我與云郎兩情相悅,我為何不能嫁給他?”
裴淮抬起的腳步頓住,轉身退出了院子。在靜靜等待了片刻后,見裴嚴大步走出,即使已經刻意壓制,但圓瞪的雙目昭示了他此刻憤怒的內心。
看到裴淮,裴嚴的神情稍微平靜了些,“回來了?”
裴淮頷首,稱有朝廷之事同他商議。
可還不待二人去往書房,就又府中下人趕來稟告,稱四姑娘不見了。
一事未平,風波又起。裴嚴憤怒地甩袖,“孽女,孽女!”他咬牙切齒,話幾乎是從他牙縫里擠出來的。
強壓下胸口的怒火,命令人即刻去在搜尋裴棠依的下落。
下人得令離開后,裴嚴輕蔑嗤笑,目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她姨娘一樣,都是吃里扒外的賤骨頭。你也多派些人去找,若她抵抗受些苦頭也不要緊,留條命能順利完婚就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話語中沒有絲毫對女兒的憐惜之情。
裴淮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沉默片刻后,道:“父親為何一定要讓棠依嫁給袁漣?據我所知,此人陰險狡詐、暴虐成性,絕非良配。”
裴嚴仿佛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良配與否有何要緊?有我在,你還擔心你妹妹會有委屈嗎?那豎子的確蠢笨,可他與潘氏一族卻有些親緣,這么順手的聚寶盆我們怎么能錯過?”
潘氏是當朝最具盛名的富商,曾有傳聞說在潘氏的豪宅中,過往的老鼠都能被掉下來的金子砸死。
裴嚴重利也重財,自然不想輕易錯過這個機會。
他拍了拍裴淮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年紀尚輕,有些時候思慮不全可以理解。只要你聽從為父的安排,為父是絕不會害你的。”
裴淮點了點頭,溫聲道:“兒子受教了。”
裴嚴對于他的順從很是滿意,又囑咐了幾句要盡快找到裴棠依后,便離開了。
獨留裴淮立在原地,眸色深沉。